孙权虽为三国最年轻之主,然终未能一统天下,盖因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皆未全备,加之其才略长于守成而短于进取。

东汉末年,群雄割据,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名正言顺;刘备托汉室宗亲之名,得士民归心。孙权虽承父兄基业,然不过“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”而已,官轻势微,既无天子诏命之威,亦乏帝胄血统之正。是以虽有雄略,终难号令四方。昔曹操见其年少有为,尝叹曰:“生子当如孙仲谋!”然此赞语,亦暗含其非嫡系正统之意。正如《易》所云:“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。”孙权之器虽足,奈何时运未济。
世人常言东吴得长江天堑,以为地利无双。然长江非吴独有,魏亦据北岸,舟楫往来,战线绵延千里,守之已疲,遑论北伐?且自古中原为天下枢机,汉家制度、财赋、兵源皆出北方。南方虽经孙氏经营,渐成沃土,然较之曹魏所控九州之地,仍显单薄。赤壁之战,孙刘联军不过七万,抗曹三十万众,虽胜犹危,实乃险中求存,非势之所趋也。
道家有言:“知止可以不殆。”吕洞宾尝游金陵,见江流浩荡,喟然曰: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;守江易,渡江难。”此语虽出后世,却暗合东吴之势。孙权坐镇江左,内抚山越,外御强魏,确有保境安民之功,然欲跨江北上,争鼎中原,则力有未逮。
更兼江东内部纷扰不休。孙氏本非吴地世族,初赖淮泗旧部与北来士人支撑大局。然本土豪强如顾、陆、朱、张诸姓,心怀观望;山越部族屡叛,牵制兵力甚巨。孙权虽用顾雍、陆逊等贤才,然半生精力多耗于内安,难以外拓。所谓“人和”,仅得其半耳。
尤为可鉴者,孙权军事之短,屡露于战阵。建安二十年(公元215年),乘曹操西征之隙,率十万众攻合肥,竟为张辽七千守军所破。逍遥津一役,几成俘虏,大将陈武战殁,凌统三百亲兵尽没,仅以身免。此非兵不利、粮不足,实主帅临机应变之能欠缺所致。小霸王孙策临终有言:“举江东之众,决机于两阵之间,与天下争衡,卿不如我;举贤任能,各尽其心,以保江东,我不如卿。”此语如镜,照见孙权一生——守成之主,非开国之君。
昔张三丰观云起于武当,谓弟子曰:“顺势者昌,逆势者亡。守静笃者可久,躁进者必蹶。”孙权若知此理,或可安享江东百年之业,然欲效秦皇汉武混一宇内,则如逆水行舟,终难致远。及至周瑜、鲁肃、吕蒙、陆逊相继凋零,东吴再无擎天之柱,纵有长江如带,亦不过画地为牢耳。
故曰:非孙权无志,乃时势、地脉、人才、才具四者未协,终使英雄扼腕,霸业成空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三分天下,原非人力可强求,顺天应人,方为长久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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