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维并没有受到李林甫的排挤,两人反倒维持着一种表面客气、互不侵犯的微妙平衡,这恰恰体现了王维在乱世中极高的生存智慧。

开元二十四年,大唐政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,张九龄被罢相,李林甫独揽大权。世人都以为,作为张九龄一手提拔起来的王维,这下要倒大霉了。可事实往往出乎意料,王维不仅没有被打压,反而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使河西。要知道,监察御史这官职虽然不算极品,但也绝非闲差,更像是皇帝派出去的巡视员。王维在这一时期写下了大量意气风发的边塞诗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积极入仕的劲头,哪里像是个受了排挤的倒霉蛋?
这就好比道家修行里的故事,吕洞宾成仙之前混迹市井,与三教九流打交道,但他心里清楚得很,身在红尘,心要出离。王维亦是如此,他虽身在官场,却有着“佛系”的内核。李林甫虽然背负着“口蜜腹剑”的奸相骂名,但《旧唐书》和《新唐书》都不得不承认他的行政能力是一流的。王维向来待人温和,不显山不露水,以他的官阶根本对李林甫构不成威胁。两人既没有政见上的死磕,也没有权力上的直接冲突,表面上自然是一派和谐。
公元744年的秋天,李林甫、王维等人陪同唐玄宗在骊山温泉疗养。这李林甫兴致来了,特意给王维写了首诗。王维呢?二话不说,立马酬和一首,盛赞李林甫处政得当、劳苦功高。诗中写道“谋犹归哲匠,词赋属文宗”,甚至还有“长吟吉甫颂,朝夕仰清风”这样的句子。明眼人都知道李林甫学问平平,王维这马屁拍得确实有点响,在后世看来甚至觉得有些羞耻。但在当时,以诗相交是潮流,就连贺知章这样的清流名士也曾与李林甫诗歌酬唱。这不过是官场的一种“和光同尘”罢了。
更有趣的是,这两人不仅是诗友,还是画友。李林甫擅长丹青,王维大概也认可他的画技,甚至还曾在李林甫的私宅里画过壁画。王维跟李林甫的秘书苑咸关系更近,曾写诗夸赞人家多才多艺,称他为“故旧”。王维还半开玩笑地对苑咸说:“好好跟着上司干吧,希望你早日位列三公!”但他自己却很清醒,并没有借这层关系去攀附李林甫,而是对苑咸说:“我能在君王身边做个言官已经很知足了,岂敢怨天尤人,更干不出巴结宰相的厚脸皮之举。”
这便是王维的高明之处,也是他与李白的区别。李白那是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,狂傲张扬,得罪了小人自然混不下去,在长安待了一年多就被打发走了,从此浪迹天涯。而王维深知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的道理,他只要守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,行事与贪官污吏泾渭分明,就问心无愧。公元753年,李林甫去世,次年就被朝廷追剥官爵,可王维却平安无事,还升任了吏部郎中。这足以证明,他与李林甫的交往足够干净,并无黑料可挖。
王维笃信佛教,佛家讲究“不思善,不思恶”,在他眼中,李林甫大概也是个善恶混沌的存在。他不会旗帜鲜明地对抗,也不会趋炎附势,只是做到了“出淤泥而不染”。我们看人不能太绝对,后世评论王维的生平时,总喜欢宣扬他与李林甫不和,或者批评他们关系太密切,其实都有些“意气用事”了。王维本质上是艺术家,不是政治家,生在思想自由的盛唐,他有自己独特的活法。
这种心境,在他晚年的诗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正如他在《酬张少府》里写道:
“晚年唯好静,万事不关心。自顾无长策,空知返旧林。松风吹解带,山月照弹琴。君问穷通理,渔歌入浦深。”
这首诗虽是写给张少府(即张九龄)的酬答之作,却也道尽了他晚年的心声。人到晚年,特别喜好安静,对人间万事都漠不关心。自思没有好计策可以报国,只要求归隐家乡的山林。宽解衣带对着松风乘凉,山月高照正好弄弦弹琴。你若问穷通的道理,且听那水浦深处的渔歌吧。这里暗用了《楚辞·渔父》的典故: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。”
这便是王维的哲学,也是道家所说的“顺其自然”。水清就洗帽带,水浊就洗脚,无论环境如何,都能找到安身立命之所。在那个波诡云谲的大唐官场,王维就像一位深藏不露的修行人,外圆内方,最终得以善终,这本身就是一种大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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