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崇,这位晋朝最热衷炫富的大臣,最终在永康元年(300年)被赵王司马伦部将孙秀诬陷谋反,斩首于东市,家产抄没,爱妾绿珠坠楼殉情,繁华一梦终成灰烬。

他的命运恰似露珠映日,转瞬即逝,照见了乱世中财富的虚妄与人性的深渊。
石崇字季伦,青州人氏,父亲石苞乃魏晋名将,官至大司马,他自幼便“衔富而生”。元康初年,因触怒权臣杨骏,贬为荆州刺史。彼时荆州商路如织,他竟以官军之名劫掠商旅,完成“原始积累”。旋即贿赂中枢,重返洛阳,跻身贪腐官僚之列。财帛既丰,敛欲渐淡,转而沉溺于炫富之戏。
其宅邸奢靡至极,连厕中亦设绛纱大帐,罗列甲煎粉、沈香汁等名贵香料,十数丽婢环伺。晋武帝舅父王恺自诩豪富,愤而与之角力:首战比宅,王恺仗御赐后将军府显摆,石崇却于洛阳城外筑金谷园,清溪修竹间楼阁参差,恍若天宫;次战比饰,王恺以紫丝为障四十里,石崇竟以彩缎铺五十里,更笑指墙泥道:“此乃香料和成。”最绝者,武帝赐王恺二尺珊瑚,石崇一挥铁如意击碎,复令仆捧出十余株,高者倍之,光华夺目。王恺至此方知,大晋财富榜首非皇非己,独属石崇。
此等斗富之风,实乃士族病态心理的缩影。曹操主政时“唯才是举”,寒门俊彦得以跃升,豪族遭抑;司马氏篡魏后,“出身论”复炽,门阀翻盘,朝野由“倡节俭”堕入“尚豪奢”。石崇之狂,非独其性,实因坐拥“主席台”的司马炎推波助澜。
司马炎灭吴后,不恤民生,反纳孙皓五千宫娥,诏令公卿以下女未嫁者悉入后宫,“驾羊车幸御苑”“食人乳喂乳猪”之事,朝野传为笑柄。他亲与石崇较劲:外使贡火浣布为衣以炫,石崇却令五十奴尽着此衫相迎,武帝当场窘迫。奢靡如瘟疫蔓延,王敦入厕误食塞鼻大枣,贻笑大方,足见举国已失常理。
道家典籍早有明训。吕洞宾游历红尘时,见富商窖藏黄金,慨然点化:“黄金白玉非为贵,唯有无价是真常。”又传张三丰隐武当,曾对弟子言:“金谷园中花自开,绿珠楼下月空来。浮华尽是刀头蜜,何不归山炼汞铅?”石崇若闻此语,或可醒悟财富如朝露,奈何执迷不悟。
石崇仕途屡踬:贬荆州后靠钻营复起,任大司农时未及赴职又遭罢黜,镇徐州因“争酒相侮”免官,终借巴结贾谧官至卫尉。然永康元年,贾谧为赵王伦所诛,石崇因交厚被诬,临刑叹曰:“奴辈利吾家财耳!”刽子手冷然应道:“知财致祸,何不早散?”他一生炫富如燃篝火,却不知烈焰灼身时,无人肯递一瓢水。
石崇之死,非止个人悲剧,实乃西晋王朝崩塌的先声。八王之乱烽烟骤起,奢靡政权如沙塔倾颓。后人咏叹:“金谷繁华一梦空,绿珠血泪染东风。石崇若解黄庭诀,何至头颅委路中?”权财迷眼者当思:千年青史照肝胆,唯有德行可长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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