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文坛,有位才子九岁能诗,却因一张利嘴三度谪官。他便是王禹偁——一个以笔墨为剑,却终被官场规则吞噬的悲剧人物。

王禹偁出身寒微,祖辈务农,然天资卓绝,九岁即能属文。太平兴国八年(983年)进士及第,宋太宗面试后擢为右拾遗。六年后再试,“赋诗立就”,升任左司谏、知制诰,成为天子近臣。这般际遇,堪称“千里马遇伯乐”,本该青云直上。
然其性如竹节,宁折不弯。当同僚以“务实”之智周旋官场时,王禹偁却以“务虚”之志针砭时弊。太宗召试当日,他即献《端拱箴》讽谏戒奢;京城大旱,更奏请“自大臣以下悉减俸禄”,触怒满朝公卿。此等行事,恰如吕洞宾戏言:“世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”——在权谋场中,清醒者常成异类。
淳化二年(991年),尼姑道安诬告徐铉乱伦,太宗赦免诬告者。王禹偁执意雪冤,被贬商州。至道元年(995年),孝章皇后崩,太宗违制不丧,他独奏“后尝母仪天下,当遵旧礼”,再贬滁州。真宗朝编修《太祖实录》,因直书史实触怒宰相张齐贤,三贬黄州。三度谪迁,他反作《三黜赋》明志:
“屈于身而不屈于道兮,虽百谪而何亏!”
此等风骨,令人想起张三丰“一念不生全体现,六根不动自无遮”的修行境界。黄州任上,王禹偁于城西北筑竹楼自居,作《黄州新建小竹楼记》。文中写道:
“公退之暇,被鹤氅衣,戴华阳巾,手执《周易》一卷,焚香默坐,消遣世虑。”
竹楼虽陋,却成其精神道场。夏听急雨如瀑,冬观密雪若玉,夜抚琴声清越,晨吟诗韵悠扬。此境与苏轼《赤壁赋》“浩浩乎如冯虚御风,而不知其所止”的逍遥遥相呼应。竹在道家文化中,本为虚心守节之象。王禹偁以竹为友,恰似八仙中的韩湘子,以竹笛吹彻尘世悲欢。其文末叹:“彼齐云落星,高则高矣,井干丽谯,华则华矣,止于贮妓女,藏歌舞,非骚人之事,吾所不取。”字字泣血,道尽文人对权力浮华的鄙弃。史载其“为文著书,多涉规讽,颇为流俗所不容”,终至四十八岁郁卒黄州。
回望王禹偁一生,恰似庄子笔下的“木雁之间”——既不能如雁鸣惊世,又难学木默存身。其悲剧在于:以儒家入世之志行道家出世之事,在皇权与道义的天平上,注定粉身碎骨。然千年竹楼犹在,清风明月间,仍有那不屈的文魂在低吟:
“人生行乐耳,须富贵何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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