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末三分,英雄辈出,然功高者未必善终。有三人,一生为国披坚执锐,劳苦功高,却晚景凄凉,结局一个比一个惨烈——此非天命无常,实乃人主之疑、时势之变、忠义之困也。

于禁字文则,初为鲍信部卒,后归曹操,得王朗举荐,遂成魏之干城。《三国志》载:“太祖每征伐,咸递行为军锋,还为后拒。”其治军严整,青州兵骄纵,亦敢绳之以法;朱灵名将,仅率数人夺其兵权,而朱灵不敢抗。三十年南征北战,功勋卓著,可谓曹营砥柱。
然襄樊一役,汉水暴涨,七军尽没,不得已降羽。后流落东吴,须发皓白,形容憔悴。及归魏,魏文帝曹丕竟于高陵壁画“关羽战克、庞德愤怒、禁降服之状”。禁见之,惭愤交加,发病而薨。昔年先锋虎将,终以降图示众,何其痛哉!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于禁未退于功成,反困于败局,恰如吕洞宾尝叹:“世人争名逐利,不知荣辱皆幻。”壁画虽冷,人心更寒。
王凌,字彦云,王允之侄,历仕魏四朝。洞口破吕范,夹石救曹休,寿春拒全琮,老而弥坚。高平陵变后,司马氏专权,凌年近八旬,不忍魏室倾颓,遂谋起兵匡扶。事泄,兵寡势孤,自缚请降,途经故友贾逵庙,仰天呼曰:“唯梁道知我忠!”遂饮药自尽。其志可悯,其节可敬,然忠不见容于权臣,悲乎!
陆逊字伯言,江东英杰,白衣渡江之策出于其谋,夷陵火攻之胜赖其运筹。山越平定,北御曹魏,功盖三吴。然卷入太子之争,直言进谏,触怒孙权。“权累遣中使责让逊”,终致“愤恚致卒”。昔日火烧连营七百里,今朝一纸诏书断忠魂。苏子有言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陆逊之死,非死于敌,而死于君疑。
三人皆以忠勇立世,却以屈辱、忧愤、自尽收场。功高震主,言直招尤,古来如此。张三丰尝云:“刚强者易折,柔弱者长存。”然若无刚强,则国无干城;若无直言,则朝无正气。此中矛盾,千古难解。
故读史至此,当思:功业之外,尚有全身之道;忠义之中,亦需明哲之智。否则,纵有擎天之力,亦难免画壁之羞、庙前之泪、君前之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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