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刘彻雄才大略,北击匈奴、南平百越、西通西域,开疆拓土,功业赫赫;然其后宫佳丽虽承雨露之恩,却多以悲凉收场,几无善终者。

陈阿娇初为皇后,金屋藏娇之誓犹在耳畔,然失宠之后,徙居长门冷宫,唯余司马相如一纸《长门赋》,千金难买旧时恩。卫子夫由歌姬而登中宫,一门显赫,子为储君,弟为大将军,外戚权倾朝野,终因巫蛊之祸,阖族覆灭,仅遗孤孙囚于狱中,令人扼腕。
钩弋夫人更堪怜——生子弗陵,聪慧类己,武帝欲立为嗣,却惧“女主干政”之患,竟行“立子杀母”之古制,令其抑郁而终。此非无情,实乃帝王心术之冷酷也。
诸妃之中,唯李夫人得全始终。其兄李延年为协律都尉,尝于宴上歌曰:“北方有佳人,绝世而独立。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。”武帝闻之,叹曰:“世间岂真有此人?”平阳公主即荐延年妹。于是李夫人入宫,妙丽善舞,宠冠六宫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情不系物,方得自在。”李夫人深谙此道。病笃之际,武帝亲临探视,欲见其面,许以重赏,她却蒙被辞谢,不肯相见。左右不解,她答曰:“我以容貌事帝,今色衰矣,若使见我憔悴之容,必生厌弃。不如留其念于盛时,庶几兄弟子女可得保全。”
此语看似冷情,实乃大智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”她不贪一时之见,而谋身后之安,可谓洞明世情,深识君心。
及至香消玉殒,武帝思之不已,召方士设坛招魂。夜帷灯影,恍见佳人袅袅,行坐如生。此景虽虚,然情之所钟,幻亦成真。后人有诗叹曰:“魂兮归来,东方不可以托些……”(《楚辞·招魂》)武帝遂筑梦灵台,岁时致祭,追思不辍。
红颜易老,恩宠难常。李夫人之幸,非在得宠,而在知止;非在长生,而在适时而去。恰如吕洞宾游岳阳楼时所吟:“世人爱处我不爱,世人忙处我不忙。”她未待色衰爱弛,先自抽身,故能留清影于君心,保骨肉于乱世。
观武帝诸妃,或骄、或怨、或痴,皆困于情执,终陷泥淖。唯李夫人以清醒之眼,看破帝王情爱如朝露,不执不迷,反得全名全节。此非仅后宫之鉴,实乃人世浮沉之镜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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