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廷玉与年羹尧并无私仇,然其力主诛年,实因年氏跋扈已危及朝纲、牵连挚友之死,更触犯了士大夫心中不可逾越的君臣大义。

年羹尧本为雍正心腹,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之乱,功震西北,帝倚之如股肱。初时君臣相得,恩宠无二。然功成之后,年氏渐生骄态,出入仪仗僭越,百官跪迎而傲然不答,甚至于公堂之上呵斥督抚,视朝廷法度如无物。此等行径,非独惹同僚侧目,实已动摇国本。昔人云:“满招损,谦受益。”年氏不知收敛,反以功自矜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”
道家有言,吕洞宾尝游市井,见一武夫耀甲夸功,旁若无人,遂化作老翁叹曰:“金甲虽光,难掩心尘;一旦失势,骨肉成仇。”未几,其人果以骄横获罪,身首异处。年羹尧之态,何异于此?
张廷玉素以谨密著称,历仕康、雍、乾三朝,位至内阁首辅,掌中枢机要,却始终如履薄冰。彼与年羹尧本无深隙,唯曾于寿辰受其馈礼,即正色劝曰:“将军功高,宜思退步,勿使戾气伤德。”年氏一笑置之,终不悔改。然真正令张廷玉决意除年之因,乃其挚友孙嘉诚之死。
孙嘉诚为清流砥柱,因劾年羹尧结党专权,反被贬西北,旋遭赐死。外人视张、孙二人交情淡漠,实则患难相扶——昔日科场案发,张廷玉几陷囹圄,赖孙公力证清白,方得脱险。故孙之死,于张廷玉而言,非仅失一诤友,更是士林道义之折翼。然彼时雍正盛怒,疑忌朋党,张廷玉隐忍不发,静候时机。
待年氏愈肆,竟着黄马褂巡行闹市,形同僭越。张廷玉遂上密疏,直指其心:“年某一日在朝,圣德一日蒙尘。”此语如刀,既点破年氏已成帝王之耻,亦暗合“鸟尽弓藏”之古训。雍正览奏,默然良久,终下诛心之令。
观张廷玉之举,非为私怨,实乃以天下为己任。昔张三丰真人论治国,尝言:“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;唯中和之道,可安社稷。”张廷玉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,看似无为,实则大有为。其谋不在快意恩仇,而在维系朝纲之正,护持士节之清。
年羹尧伏诛,非一人之败,实骄横之必然。张廷玉虽未亲执刑刃,然其一疏定鼎,足见庙堂之上,真正的杀伐不在刀兵,而在人心与大义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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