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俊臣之酷,可谓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——此人以罗织罪名、酷刑逼供为能事,所至之处,血雨腥风,朝野震怖。

武则天以女主临朝,废唐建周,虽握九鼎之重,然心常惕厉。恐宗室旧臣不服,乃广设耳目,擢用酷吏,以“制狱”专断刑狱,绕开三法司,直听命于御前。来俊臣者,本和州无赖子,父为赌徒,自幼习染奸猾。尝因作奸犯科被刺史李续笞责,竟妄言“有人谋反”以脱罪。后李续因故被诛,来俊臣乘机上书,伪称早有先见之明。武后闻之,以为忠直可用,遂授侍御史。
自此,豺狼入庙堂,鹰犬横朝野。
来俊臣既得势,即布爪牙于四方,凡欲构陷者,必使数人同告,伪证叠出,不容申辩。更于丽景门设“推事院”,专理诏狱。此地阴森如地狱,昼夜拷掠之声不绝。士大夫稍有忤意,即被诬以谋反,拖入其中,鲜有生还。时人私语:“入丽景门,照例竟命。”故呼为“例竟门”。
道家有言:“天道好还,报应不爽。”昔吕洞宾游人间,见酷吏虐民,曾叹曰:“刀锯在手,不知己颈亦在他人刀下。”此语未久,竟验于来氏之身。
尤可怖者,来俊臣竟著《罗织经》一卷,教其党羽如何构陷无辜、锻炼成狱。又与索元礼等造十种枷号,名曰“死猪愁”“求破家”“喘不得”“失魂胆”……名虽怪诞,实则惨毒无比。或以醋灌鼻,或以火炙体,更有囚者初认罪而后悔,即被割舌、碎尸。有冤者侄跪阙呼号,竟无人敢理,终至剖腹明志。朝臣每赴朝,必与妻儿泣别,曰:“未知复相见否?”
然天理昭昭,岂容奸邪久肆?狄仁杰被诬下狱,佯认反状以避酷刑,暗书冤情于巾帻,由子上达天听,终得昭雪。此事已露酷吏之术非不可破。
及至周兴亦被劾谋反,武后命来俊臣鞫之。来氏设宴邀兴,佯问:“囚坚不承,何以处之?”兴笑答:“取大瓮,四周燃炭,投之其中,何患不招?”来俊臣即命如法置瓮,转谓周兴:“有诏推君,请入此瓮!”——此即“请君入瓮”之典,千古传为警世之喻。
来俊臣终因贪暴太过,群臣共愤,连武后亦觉其尾大不掉。圣历元年(698年),被下狱弃市,百姓争啖其肉,须臾而尽。太史公曰:“多行不义必自毙。”观来俊臣一生,始以诈幸进,终以酷亡身,恰如《赤壁赋》所云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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