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临死前一句“吾悔不用蒯通之计,乃为儿女子所诈,岂非天哉”,道尽英雄末路之悲,更令萧何、吕后闻之胆寒——此非怨言,实为警世之钟。

秦末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。始皇虽一统六国,奠定两千年郡县之基,然苛政暴敛,二世而亡。楚汉相争之际,刘邦得张良之谋、萧何之治、韩信之兵,遂成帝业。韩信平魏、破赵、降燕、定齐,战功赫赫,与彭越、英布并称汉初三大名将。
然古语有云: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功成之日,亦是危亡之始。汉既立,异姓王封,韩信为楚王,旋即被诬谋反,贬为淮阴侯。帝王心术,向来忌惮手握重兵之将,况韩信曾拒蒯通三分天下之策,甘为臣仆,却不知退步抽身,终陷罗网。
长乐宫钟室,吕后设伏,萧何诱至。韩信束手就戮,临刑之际,仰天长叹:“吾悔不用蒯通之计,乃为儿女子所诈,岂非天哉!”此语如惊雷裂空,非但自责,更暗指若当日自立为王,天下或成鼎足之势。萧何、吕后闻之,岂能不惧?盖因韩信若真听从蒯彻(避汉武帝讳改“通”),拥兵自守,汉室江山未必稳固。
昔者道家真人吕洞宾尝言:“得意浓时急回首,功名富贵总成空。”张子房(张良)深谙此理,功成即辞禄归山,修黄老之术,得以善终。韩信虽智略无双,却困于功名执念,不知“知止不殆”之道,终落得身首异处。
蒯通之谏,实为千古奇策。彼时楚汉相持,韩信据齐地七十余城,兵精粮足,左右天下之势。蒯通劝曰:“当今两主之命悬于足下。足下为汉则汉胜,与楚则楚胜。莫若参分天下,鼎足而立,谁敢先动?”此诚如《易》所言:“知几其神乎!”然韩信犹豫不忍背汉,终致杀身之祸。
后人读史至此,常扼腕叹息。非惟惜其才,更警其不悟“盛极必衰”之理。刘邦虽未亲下令诛韩信,然默许吕后行事,实为借刀杀人。萧何素称“国士无双”之荐主,竟成送命之人,亦足见权力之下,情义如纸。
八仙故事中有言:“神仙本是凡人做,只怕凡人心不坚。”韩信之憾,不在无才,而在心不坚于退守之道。若效范蠡泛舟五湖,或学张良辟谷修道,何至血溅钟室?故太史公叹曰:“假令韩信学道谦让,不伐己功,不矜其能,则庶几哉!”
千载之下,韩信遗言犹在耳畔。非天亡之,实人自取也。功名如露,权势如烟,唯知止知退者,方得全身。此非独为将者戒,亦为天下执权柄者之镜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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