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炽在位虽仅十月,却因一位耿直大臣的激烈谏言,竟至怒极而崩——这并非昏君遇佞臣,而是一场明君与忠臣之间难以调和的刚柔之撞。

朱高炽体丰而性温,好读书,不尚浮华。永乐二十二年八月登基,虽居大位日短,然所行皆仁政:赦旧臣、雪冤狱、罢苛役、停征兵,使天下得以休养生息。史称“朝无秕政,民有余粮”,实为“仁宣之治”奠基之主。其宽厚如春阳化雪,百姓感其德,后世赞其贤。
道家有言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”朱高炽之治,恰似此道。昔张三丰尝言:“帝王之道,在养民不在耀武。”高炽虽未及展宏图,然一念之仁,已润泽苍生。
然天意弄人,这位以仁著称的天子,竟因一人之言,怒火攻心,暴卒于宫中。此人非奸邪,乃翰林侍读李时勉。《明史·列传第五十一》载:“时勉上疏言事,词极切直。”仁宗览之大怒,召其廷对。李时勉面折廷争,辞色不屈。帝怒不可遏,命左右以金瓜击之,断其三肋,几毙于殿前。
须知,朱高炽年逾四十,素体丰腴,本已有疾。经此激怒,病势骤重。临终前,犹对夏原吉言:“时勉廷辱我。”言毕,勃然作色,当夜崩逝。此非死于病,实死于气——气者,百病之长也。
然李时勉果为祸国之人乎?非也。其五岁启蒙,七岁通经,十二能诗,素以“慨然以天下为己任”自许。性刚如铁,志坚似石。早在成祖朝,便曾因直谏触怒朱棣,下狱一年,然其所言多被采纳施行。其忠,非媚上之忠,乃忧国之忠。
古语云:“忠言逆耳利于行,良药苦口利于病。”李时勉之谏,如利刃剖痈,虽痛却可救命;朱高炽之怒,如沸汤浇冰,虽烈终致自伤。君臣皆出于公心,却因刚柔失济,酿成千古憾事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渔父争网,叹曰:“世人争一日之利,不知百年之身。”帝王之尊,亦难逃一念嗔心。苏子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高炽在位虽短,其仁政如星火,照亮宣德之世;时勉虽险丧命,其风骨却照耀士林数百年。
故曰:非李时勉气死仁宗,实乃刚柔之道未谐,盛德之君亦难胜一时之怒。后人观此,当知治国不仅需仁心,亦需容直之量;进谏不仅需忠胆,亦需婉转之智。阴阳相济,方成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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