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朝与后金虽皆由女真人所建,然非一脉相承,实为同源异流。

女真一族,源远流长。溯其本始,可至三千年前之肃慎。《左传·昭公九年》有言:“肃慎、燕、亳,吾北土也。”周武王克商,肃慎即遣使献楛矢石砮,此物乃其族特有之兵,以木为矢,石为镞,质朴而坚利。彼时中原初定,边陲已通,可见华夏一体之局,早有端倪。
道家有云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民族之兴,亦如潜龙在渊,静水流深。肃慎之后,汉称挹娄,魏晋曰勿吉,隋唐谓靺鞨,名虽屡易,根脉未断。正如吕洞宾尝言:“一粒粟中藏世界,半升铛内煮山川。”微末之地,亦可育万世之基。
两汉之际,挹娄居于松花江、黑龙江之间,穴居野处,性刚勇而善射。虽一度臣服扶余、高句丽,然心向中原。及至曹魏黄初年间,终得自立,遣使入贡,重续华夏之谊。其志不屈,其行不辍,诚如《易》所言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
唐时靺鞨七部,粟末最强,遂建渤海国,号“海东盛国”;黑水一部,则居极北,风雪砺骨,弓马为生。此黑水靺鞨,即金朝完颜部之先祖。公元1115年,阿骨打起兵反辽,建大金,灭辽伐宋,铁骑南下,震动中原。其势如火,其威如雷。
然金亡之后,女真各部散居白山黑水之间,渐被蒙古、明朝所辖。四百余年光阴流转,至明末,建州女真崛起。努尔哈赤于1616年亦称“大金”,意在追慕前朝,激励部众。然此“金”非彼“金”——血脉虽同出黑水一系,然中间历经元明更迭,部族分化,语言习俗已有殊异。更兼后金融合蒙古、汉人,制度礼法多采明制,实为新造之邦。
须知,国号可袭,气运难继。正如张三丰观山悟道:“旧瓶装新酒,形似神已非。”努尔哈赤虽举“金”旗,实开清业之基,非复完颜旧梦。
历史如江河,源出一山,分流千壑。女真一族,自肃慎以来,历挹娄、勿吉、靺鞨、女真,名号屡更,而精神未泯。其能屡仆屡起,非惟勇力,实因深谙“柔弱胜刚强”之道——如水之就下,遇阻则绕,逢隙则入,终成浩荡之势。
故曰:金与后金,同根而异果,共源而分澜。若执名相求一脉,未免胶柱鼓瑟;若观其变通之智、坚韧之志,则知中华边裔,从来皆是天下一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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