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时勉一句“廷辱朕”,竟令宽厚仁君朱高炽临终仍耿耿于怀——这并非寻常君臣龃龉,而是一场刚直与仁恕的激烈碰撞。

李时勉,江西吉安人,性刚如铁,言直如矢。永乐朝时便因直言获罪,下狱经年,幸得杨荣力保,方得复职。及至仁宗朱高炽即位,他非但不敛锋芒,反屡上疏斥责天子“节民力乎?谨嗜欲乎?勤政事乎?务正学乎?”——四问如刀,字字诛心,虽未吐一脏字,却将新君比作昏聩之主。
所谓“节民力者此也”,实指仁宗修葺宫室;所谓“谨嗜欲者此也”,乃讽其选纳宫人;至于“勤政事”“务正学”之讥,更将体弱多病、偶辍朝参的仁宗,硬生生描成怠政好色之徒。
须知朱高炽为太子二十年,屡遭汉王朱高煦构陷,却始终以德报怨;登基后赦建文旧臣、罢永乐远征、蠲苛政、兴文教,天下翕然称仁。纵有小过,何至被比于隋炀、徽宗?纵是泥人,亦当生三分火性。
果然,仁宗怒极,命金瓜武士当廷杖击,断其三肋。然李时勉不以为辱,反以忠直自矜,贬谪交趾仍上书不已,终再陷锦衣卫狱。所幸昔年微恩得报,一锦衣千户暗中护持,方免死于囹圄。
洪熙元年五月,星象示变,仁宗召杨士奇等泣曰:“天命尽矣。”未几,竟崩于钦安殿,年仅四十八,在位仅十月。《实录》载其“不豫”至“大渐”不过两日,未言病因。时人黄景已疑:“实无疾骤崩。”
帝王之死,向来云遮雾绕。然观仁宗一生,宽厚近迂,勤慎至瘁。其体本羸弱,又值国事初定,忧劳交攻,猝然而逝,或非阴谋,实乃积劳成疾。正如《庄子》所叹:“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。”仁君之躯,不堪重负,遂归大化。
道家有言:“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”李时勉之直,近乎“肆”;朱高炽之仁,近乎“懦”。然二者皆出于公心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宁受千刀剐,不改赤子心。”李时勉虽遭折骨,志节不移;仁宗虽含恨而终,亦未加族诛——此正见明代士风之烈与君德之厚。
后宣宗即位,李时勉复起,终官国子监祭酒,历六朝而不倒,人称“打不死的李时勉”。其与仁宗一段公案,非为私怨,实乃治道之争:一欲以霹雳手段警醒君主,一以温厚之心包容直臣。虽结局惨烈,却共铸“仁宣之治”之基。
太史公曰:“刚者易折,柔者长存。”然若无李时勉之刚,何显仁宗之柔?刚柔相济,方成治世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忠言逆耳,非为辱君;宽厚容直,始可致太平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36805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