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有贞,非全然奸佞,亦非纯粹忠良,实乃明中期政局激荡中一复杂人物。

徐有贞原名徐珵,宣德八年(1433年)登癸丑科进士,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。其人博通经史,兼晓天文、地理、兵法、水利、阴阳五行之术,若论才学,在宣德、正统两朝可谓翘楚。正统十二年,擢翰林院侍讲,虽仅从五品,然翰林素为阁臣之阶,假以时日,入主中枢并非虚望。
然命运转折,常在一念之间。
正统十四年,土木堡之变,英宗被俘,京师震动。群臣惶惶,多主南迁。徐珵亦倡此议,以为“天命已去,不如暂避”。此言一出,于谦厉声驳之:“言南迁者,可斩也!”遂力排众议,整军守京,终成北京保卫之功。徐珵因“南迁”之议,为士林所鄙,仕途顿挫,竟至改名“有贞”,以求洗刷旧耻。
景泰四年,黄河决口,漕运几废。朝廷屡遣治水之臣,皆无成效。时人皆知徐有贞精于水政,遂举荐之。乃授左佥都御史,督治张秋河工。
有贞亲履险地,勘测水势,募民六万,凿渠百六十里,导黄入大清河,由济南入海;又筑闸建库,联成灌溉之网,使山东北境水患顿息,漕运复通。此役之功,后世水利志书多载其详,诚不可没。
景泰七年,以功升左副都御史。然其志不止于此,心向内阁,日夜思进。恰逢景泰八年,帝病笃,石亨、曹吉祥等谋迎英宗复辟。徐有贞密参其事,夜启南宫,拥英宗重登大宝,是为“夺门之变”。
事成,有贞拜翰林学士、兵部尚书,入阁预机务,旋封武功伯,位极人臣。然权位既得,昔日同谋反成仇敌。尤以劝杀于谦一事,最为后世诟病。英宗初犹豫,有贞曰:“不杀于谦,此举为无名。”一语定人生死,亦自种祸根。
古语云: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徐有贞虽得一时之显,然与石亨、曹吉祥争权日烈,终被构陷,削籍流金齿。及石、曹谋逆败露,有贞因早与之交恶,反得赦归,老于林泉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世事如棋局局新,人心似水易翻澜。”徐有贞一生,才高而志躁,功显而德薄,恰如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其治水之绩,足可垂范;其政治之失,亦足为戒。
故观其人,非黑白可断,实乃时代洪流中一浮沉之士——有才,有功,亦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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