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一朝,清官不少,然能以“天下第一清官”之名传世者,唯杨继宗一人而已。

杨继宗,山西阳城人,天顺元年进士及第,初授刑部主事。彼时狱中阴湿污秽,囚徒多病死。继宗至,即令改善饮食,设浴洗身,活人无数。其断案亦明敏仁厚:河间府有盗被擒,押解途中逃逸,村民张文代其就缚,欲全郭礼性命。继宗察其情,非但不加罪,反释二人归乡。此等举措,非迂腐守法之吏所能为,实乃通权达变、心存仁恕之良臣也。
《菜根谭》有言:“处富贵之地,要知贫贱的痛痒;当少壮之时,须念衰老的辛酸。”杨继宗之为政,正合此道。
成化初,出知嘉兴。赴任仅携一仆,布衣蔬食,一如寒士。然其治下,文教大兴——八岁童子不入学,父兄受责;学官至,必以礼相待。由是士风丕振,弦诵之声盈野。尝有御史孔儒清查军籍,滥施酷刑,致老者多毙于杖下。继宗愤然张榜,许死者家属申告,将予抚恤。孔儒怒而突检其居,翻箱倒柜,唯见破衣数件,惭恧而去。
宦海浮沉,最易染浊;而继宗如莲出淤泥,不染纤尘。
内侍过嘉兴,例有馈赠。继宗所赠,不过历书、菱芡等土产。有阉竖索贿,继宗即开库银,正色曰:“银在此,请立印券!”阉人惊惧遁走,归报汪直。汪直虽设西厂、权倾朝野,然闻其名,亦生敬意。后宪宗问:“朝中孰最廉?”直对曰:“天下不爱钱者,惟杨继宗一人。”
道家有云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。”吕洞宾尝言:“一毫之利,不可妄取。”继宗之操守,与仙真之训,若合符节。
后为浙江按察使,值库粮亏空,十余仓吏系狱,鬻子偿官。继宗悯之,细察俸米,始知历年多支所致。众官惶恐,愿捐俸补缺,仓吏得释。其母丧归,服阕起复,巡抚顺天,清还豪强所占民田;孝宗朝转湖广,终老云南。官止三品,而声震寰宇。
昔张三丰真人游武当,见溪水澄澈,叹曰:“人心若此水,何患不清?”杨继宗一生,正如斯水——澄明见底,映照古今。
较之海瑞,刚直有余而圆融不足;继宗则刚柔并济,清而不刻,廉而能容。故虽无雷霆之名,却得上下之心,连弄权阉竖亦不得不俯首称贤。此非独操守之胜,实乃智慧与德行兼备之果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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