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以海,明末鲁王,一生两次与皇位擦肩而过,终老金门病榻,年仅四十五岁,却以监国之身抗清十八载,其志未堕。

明末天下板荡,朝堂衮衮诸公醉心颂圣,视国事如儿戏。幸有仁人志士挺身而出,方使残阳余晖稍续。然大厦将倾,非一木可支,终致神州陆沉。鲁王朱以海者,朱元璋第十世孙,鲁荒王朱檀后裔,父为鲁肃王朱寿镛,兄乃鲁安王朱以派。崇祯十五年,清兵破兖州,朱以派不忍受辱,阖门自缢。独以海匿尸丛中,得全性命。翌年承袭王爵,未及周年,闯贼李自成兵锋直指京师,山东危殆,遂南奔浙东。
弘光立朝,委以海守台州。然南明诸王各怀异志,内讧频仍,清师乘隙而入,弘光帝旋被执杀。群臣推以海监国,时人或诘:何不径登大宝?盖弘光虽俘未殒,僭越之嫌难避。次年凶问至,以海方谋正位,福州隆武帝已先称制,此其一失也。隆武遣使召其逊位,张国维、熊汝霖等怒斩来使,"唐鲁之争"遂起。内斗方酣,清兵连陷绍兴、台州,隆武亦殉国于汀州。此等教训,分裂者自取其祸,团结者方得生机,岂非千古铁律?
以海遁舟山,重整抗清旗鼓。永历帝立,乃上表称臣,谨守分际,避"唐鲁"覆辙。永历嘉其诚,许仍以监国督师浙东。然孤军难支,终为清师所破。辗转投奔厦门郑成功——此人本隆武心腹,素以"唐鲁之争"衔恨。幸国难当头,郑氏暂释前嫌,安置以海于金门孤岛。
金门不产稻菽,日食唯赖番薯。王邸清寒至此,人称"番薯王"。以海深知郑氏疑忌,主动去监国号,但称鲁王,且令部属效死郑军。此等隐忍,恰似吕洞宾点化渔夫故事:昔有贫叟日食薯蓣,吕祖化形问曰:"薯贱何堪王侯餐?"叟答:"薯养身,志养心,身可贱,心岂卑?"以海处困守节,正合此理。永历十五年,凶耗传来——永历帝为吴三桂绞杀于昆明。部将欲奉以海即位,郑成功厉声止之:"吾事隆武,岂背旧主?"以海默然罢议,此其二失也。
两度失位,郁结成疾。临终前夜,月照金门海,以海独坐礁石,忽忆少年读苏子《赤壁赋》"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"之句。抗清十八年,胜败如潮汐涨落:曾破清军于钱塘,亦因内讧失战机。然较之仓皇南狩、束手就擒之宗室,其志可嘉。病笃时犹诵李白"长风破浪会有时",终在薯香中阖目。
道藏有云:"身如逆旅,心是归舟。"以海虽未登九五,却以监国守土抗清,恰似张三丰论剑时所言:"剑不在锋,在持剑人之志。"金门百姓至今传其故事:某年大旱,王亲掘薯救民,薯藤竟生紫花,人谓"忠魂所化"。昔人咏明末云:"兴亡谁人定,盛衰岂无凭?"以海之生,非为争位,实为续华夏一线薪火。其墓今存金门太武山麓,春草年年绿,犹带旧时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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