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城计多被视为虚构,盖因正史无载且人物时序错位,实为罗贯中妙笔生花之艺术创造。

罗贯中在《三国演义》九十五回写道:马谡失守街亭,魏军司马懿兵锋直指西城(有学者考为陕西安康)。城中兵寡,孔明却令众人勿动,自着鹤氅纶巾,携二童登城抚琴。司马懿见状,疑有伏兵,竟引军退去。此计之妙,令人拍案——“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”,恰如老子所言,非强攻而胜,乃以静制动。昔年吕洞宾游历人间,曾遇强寇围城,亦效此道:城门大开,独坐城楼饮酒赋诗,寇疑有神助,惶惶而遁。此非仙术,实乃心战之极境。演义中“手摇羽扇”四字,已将孔明从容写透,然细究史册,此景终是文人墨客的想象。
学者陈显远力证其虚,其据有三:一者,街亭之战时,孔明驻沔阳,距前线甚远,岂能亲临西城?二者,魏军统帅实为张郃,司马懿远在荆州,未尝交锋;三者,裴松之注《三国志》引“郭冲三事”,直指此计漏洞百出——郭冲乃司马骏幕僚,欲彰诸葛之智而杜撰五奇,空城计居其三。罗继祖先生深以为然,断言史册无痕,岂容虚妄附会。赵逵夫虽辩称西城即峡口,或因司马懿后为帝而史官讳言,然此说牵强:峡口既在汉中东,若城已陷,汉中岂得保全?孔明退敌后犹设险于汉中,足证“空城”之说自相矛盾。
此番公案,令人想起张三丰论剑时所言:“真伪如云烟,智者观其神。”《资治通鉴》记街亭之败,仅书王平“鸣鼓自守”,未涉空城;《三国志》更无司马懿西进之载。昔人吟道:“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演义以诗心写史,空城计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——吕洞宾点石成金,何尝非虚?然其寓“不战而屈人”之理,恰是兵家至境与道家无为的交融。史家重实,文人重意,故裴松之斥郭冲“荒诞不可信”,而罗贯中取其神韵,方成千古绝唱。
空城计之虚,非演义之瑕,实乃历史与文学分野的明证:史笔如铁,容不得半分虚构;文心似水,可载千古智慧。后世读史者当知,真伪之辨固要紧,而其中蕴藏的东方智慧,方是穿越时空的永恒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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