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女词人严蕊,一生颠沛流离,其命运之坎坷,非但映照出乱世女子之悲,更折射出理学初兴时“天理”与“人欲”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
严蕊本为台州营妓,非私娼可比。营妓者,生而隶籍,世代承袭,多因祖上获罪,没入乐籍,不得脱身。纵有绝代风华、琴棋书画皆通,亦难逃贱籍之桎梏。彼时律法森严,营妓若无官府准许,擅离辖地,即以“逃亡律”论处;即便随太守出行,亦触“浮浪律”,杖八十。然严蕊屡随台州知府唐仲友游宴,竟未受罚,足见其宠遇之深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红尘炼心,不在山林。”严蕊虽陷风尘,却以才情自持,每于席间即兴填词,清丽婉转,令满座称奇。唐仲友好附庸风雅,常携其赴宴,俨然视作知己。然营妓之规,明令不得与官吏同寝。可情至深处,礼法何存?或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所云:“情关最难破,一念即成魔。”严蕊或信其诺,或动其心,终涉险境。
淳熙九年(1182年),朱熹巡行浙东,闻唐仲友贪赃枉法、侵占赈粮、纵容亲属、蓄养亡命,乃至“嫖宿娼妓,通同受贿”,遂连上三疏弹劾。然唐氏姻连宰相王淮,奏章被压,不得上达天听。朱熹愤而再劾,直诉大理寺,事始震动朝野。孝宗问王淮,王仅答:“秀才争闲气耳。”皇帝一笑置之,调唐仲友江西提刑,避其锋芒。
唐去台州,严蕊脱籍之望顿成泡影。临别之际,泪眼相看,千嘱万托,唐亦许诺不忘。然世事如棋,承诺易碎。朱熹怒其未伏法,转而拘严蕊于台州、绍兴两狱,逼其供认与唐有私。严蕊虽遭酷刑,赤身伏地,荆条加身,血染青砖,却始终坚称:“身为贱妓,纵合与太守有私,亦非死罪;然此事关乎名节,岂可妄认?”
此等铁骨,岂是寻常风尘女子所能?后岳霖代任提刑,怜其贞烈,判令脱籍从良。严蕊终得自由,然青春已逝,唯余词章数阕,如《卜算子》中“不是爱风尘,似被前缘误”之句,道尽一生辛酸。
古语有云: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”严蕊之志,恰如八仙过海中何仙姑手持莲花,虽处浊世,不染其心。其事虽微,却照见南宋士大夫之虚伪、律法之苛酷、女子之无依。读史至此,当思:所谓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,若灭尽人情,则天理亦成枷锁矣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38336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
上一篇: 揭秘宋朝最牛岗位,跟皇帝顶撞也没关系
下一篇: 朱高煦为什么当不了太子他又为什么造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