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问“微服私访第一人”是谁?非明太祖朱元璋莫属——真微、真私、真访,不带仪仗,不露身份,只身入市井,察民情于烟火之间。

后世戏说康熙、乾隆微服南巡,实则多为附会。康熙勤政,罕出宫禁;乾隆下江南,前呼后拥,旌旗蔽日,何“微”之有?何“私”可言?唯明太祖朱元璋,起自寒微,深知民间疾苦,登基之后仍常着粗布衣,扮作老翁,独步南京街巷。
史载其貌“长面高颧”,寻常百姓见之,不过一乡野老叟。然此老叟,却能于茶肆酒楼间听真话、察实情。偶与贩夫走卒闲谈,翌日或授官职,亦非虚言。此非小说家言,乃《明实录》所记之常态。
然真话刺耳,民心难测。一日,太祖微行至徐达府邸外,徘徊不去,面色阴沉。徐夫人惶恐出迎,以为将有大祸。太祖叹曰:“适闻一老妪呼朕为‘老头儿’,而称张士诚为‘张王’!”
此语如针,刺入帝王心腹。张士诚虽败亡已久,然其治吴时轻徭薄赋,民得安生,故百姓怀之。太祖虽贵为天子,反不如一“伪王”得民心。此非民叛,实乃政宽与苛之别也。
太祖不仅访民,亦常突入功臣宅第。然一次探病徐达,竟见其从枕下抽出一剑示之。太祖凝视良久,喟然道:“幸汝自献,若他人持此以告,汝族危矣。”自此,再不轻履勋臣之门。
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点化世人之语:“人心隔肚皮,对面不相识。”帝王与功臣,纵有穿开裆裤之谊,终难逃猜忌之网。张三丰尝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徐达深谙此理,故以剑自明——非藏兵,乃示无他念耳。
文臣亦在访察之列。宏文馆学士罗复仁,素以清廉著称,太祖呼为“老实罗”。一日忽至其家,但见茅屋两间,墙皮剥落。罗公正执刷补壁,见帝至,仓皇下梯,仅以小马凳奉坐。太祖抚其背曰:“贤哉!清贫如此,真国之宝也。”遂赐银修宅,罗辞不受。
太祖之微服,非为猎奇,亦非寻艳,实乃以身为镜,照见天下。访武臣,防其跋扈;察文吏,戒其贪墨;入闾阎,验其政声。此方为“微服私访”之真义。
后世所谓“微服”者,动辄数十侍卫暗随,地方官提前清道,百姓跪迎如仪——此非访民,实为扰民。诚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真访者,当如清风过巷,不惊尘土,方得民心之本色。
故曰:微服不在衣,在心;私访不在形,在诚。朱元璋虽多疑刻薄,然其布衣访察之举,确为历代帝王中罕见之实举。至于那些打着“微服”旗号游山玩水、邂逅佳人者,不过借古装之壳,演今世之戏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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