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帝朱允炆不杀燕王朱棣,非惟畏担杀叔之恶名,实乃性情、时势与军政大局交相掣肘,遂成千古憾事。

建文自幼习儒,深谙礼义,性柔而寡断。《论语》曰:“仁者爱人”,允炆实可谓近乎仁矣。昔者太祖朱元璋以猛治国,诛戮功臣,而允炆欲以宽补之。其师方孝孺亦大儒门徒,力主以德化藩。故虽知燕王权重,犹存保全之意。尝密谕诸将:“勿使朕有杀叔之名”,非独畏史笔如铁,实亦出于本心之善。
道家吕洞宾尝言:“执柔守弱,非不能刚,乃不忍刚也。”允炆之仁,近乎道心,然处帝王之位,则成其致命之软。
当是时也,燕王镇北疆已久,握重兵、得民心,而建文新立,根基未固。削藩之策虽行,然举措失序,致诸王自危。朱棣佯狂称疾,暗修武备,而朝廷竟未能察。谚云“虎伏荒丘,待风而啸”,建文非不见虎,实无力缚虎耳。
《资治通鉴》有言:“势有所不行,力有所不逮。”朝廷屡易主帅,任用非人,耿炳文老矣,李景隆庸才,五十万大军竟溃于北平城下。岂非天意乎?
其时元裔犹存,北疆未靖,朱棣镇守北平,实为屏藩京师之要害。若骤杀之,恐边关崩裂,胡马南下。昔汉武帝削藩而致七国之乱,建文与方孝孺等岂不知乎?故虽欲除燕,亦不能不虑大局。
明人笔记尝载:靖难兵起之前,有道者谒燕王,语曰:“北溟有鹰,不飞则已,一飞冲天。”斯言似谶,亦可见燕王所处地势之重、时运之奇。
建文之败,非独一因所致。其仁似宋襄公,其怯似蜀阿斗,其虑似妇人之仁。而朱棣能忍善断,深谙兵法,终以“清君侧”之名南下,破金陵而登大宝。四年靖难,建文不知所终,或云焚宫,或云出家,遂成明史第一谜案。
司马迁曰: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观建文之遗事,岂不悲乎?然其存仁心、重伦理,亦不可全然讥之。后世帝王读史至此,未尝不掩卷长叹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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