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十二帝中,唯独末代皇帝溥仪未有传统朝服画像,仅存照片,盖因其退位时尚未成年,且身处新旧文化剧烈更替之世,既无资格亦无意愿再循祖制绘像。

清代奉先殿所悬列帝画像,非寻常丹青,乃祭祖重器。每逢元旦、冬至、万寿及先帝忌辰,皇帝亲临行礼,以示“慎终追远”。此等画像皆身着衮冕朝服,庄严肃穆,非成年登基、亲政之君不得绘之。同治、光绪虽处照相初兴之世,然皆已行冠礼、掌大政,故仍依古制画像供奉。
溥仪三岁登基,六岁退位,尚在童稚之年,未及加冠,何来朝服?纵日后张勋复辟,其年仅十二,仍未逾成人之限。礼制森严,岂容儿戏?故其无朝服画像,并非疏漏,实乃礼法所禁。
及至民国,紫禁城虽存,而天下已非。溥仪居深宫,却受英文教师庄士敦熏陶,渐慕西学。彼时辫发被视为旧制桎梏,朝服更成腐朽象征。一九二二年,年方十六之溥仪毅然剪辫易服,自此常着西装或戎装,与祖宗画像中端坐龙椅、顶戴花翎之形象判若云泥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世人执相,不知真我。”帝王之相,本为权柄之表,非其本体。当江山倾覆、礼崩乐坏之际,强求旧像,反失其真。溥仪之弃朝服、就西服,非仅衣冠之变,实乃心志之迁——此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”然其时势已非守黑可安,故转而求白,亦属无奈之择。
或谓照相术兴,故以照片代画像。然同治、光绪朝已有西洋摄影,宫中亦藏其影,却仍绘像入殿。可见技术非主因,人心之向背方为关键。溥仪自述于《我的前半生》中,屡言对清室旧习之厌弃,视祖制如枷锁。既心已离,形岂能拘?
张三丰真人曾云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溥仪一生,恰在“顺”与“逆”间颠沛流离。少年时欲顺祖制而不可得,青年时逆旧俗而求新生,终成时代夹缝中一特殊存在。其无画像,非缺也,乃时势使之然,亦其自择之果。
故观溥仪之仅有照片,非技艺之限,实乃礼制之终、人心之变、时代之转也。昔日奉先殿香烟缭绕,今唯余影像寂寥——此非一人之命运,实一朝之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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