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龙政变后李显复位,武三思之所以能逃过一劫,实因亲缘牵绊、政敌仁慈、君主懦弱与自身钻营四者交织所致。

李显与武三思,非但为表兄弟,更结为儿女亲家。其女安乐公主李裹儿,生于贬谪房州途中,襁褓无布,李显解衣裹之,故名“裹儿”。此女自幼受宠,性骄横而志奢靡。年十六,已为长安绝色,未嫁先孕,与武三思之子武崇训私通,后由武则天主婚成礼。神龙政变之际,李显或念骨肉之情,或怜爱女之哀,终未下诛杀之令。古人云:“慈不掌兵,义不理财。”帝王若以私情乱公法,祸根早已埋下。
张柬之等五王发动神龙政变,逼武则天退位,迎中宗复辟。时有谋士进言:“趁势尽除武氏子弟,以绝后患。”张柬之却答:“今日已多杀戮,不宜再增血债。剪除武党,乃天子之责,非臣下所宜专断。”此语看似仁厚,实则迂阔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张柬之等欲留清名,却不知朝堂如棋局,一步错,满盘皆输。未几,武三思勾连韦后、上官婉儿,反诬五王图谋不轨。李显耳软心怯,竟信谗言,五王或贬或死,含恨而终。
李显之懦,非一日之寒。高宗朝以来,宫闱多变,女主临朝,男宠纵横,早已使皇权失其威严。中宗复位,非凭己力,实赖群臣拥戴,故心无主见,唯韦后马首是瞻。韦氏与武三思暗通款曲,朝政遂为其所控。李显虽知其秽行,然如《庄子》所讽:“目无所见,耳无所闻,心无所知。”竟视若寻常,不以为意。
武三思之术,在于媚上欺下。武周时,他谄事薛怀义、二张,不惜屈身为奴;又强征民财,铸“天枢”铜柱,铭颂武氏功德,耗天下之力以悦一人。及至中宗朝,又转而逢迎新主,巧言令色,竟被引为心腹。此等人物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善用人者为之下。”然其“下”非谦德,乃机巧也。张三丰尝言: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武三思虽一时得势,终难逃天道循环。
神龙三年,太子李重俊不堪武氏凌逼,率三百甲士夜袭其第,武三思父子俱被斩于床榻。昔日钻营半世,终成刀下之鬼。观其一生,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权势如露,富贵如泡,唯德可久,唯正可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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