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不向曹操求情,盖因其深谋远虑,恐吕布为曹氏所用,反成自身大业之桎梏,此乃权变存身之道也。

曹操既缚吕布于白门楼,布犹慷慨陈词:“明公所患者,唯布耳。今既伏首,天下可定矣。公统步卒,布领铁骑,何事不成?”操意微动,刘备忽进言曰:“明公岂忘丁建阳、董太师之事乎?”操悚然,遂令斩之。布临刑瞋目骂备:“大耳儿叵测!”此载于《三国志》,然布既被絷,安能指斥?《后汉书》乃易为“布目备曰”,其意一也。世人常讥备忘恩负义,却未察乱世枭雄,岂以私情乱大计?昔吕洞宾点化邯郸卢生,叹曰: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备之行事,正合此理——非不仁,乃时势逼人耳。
细究备之心机,实有三重玄机。其一,吕布曾施恩于备:袁术遣纪灵攻徐,布辕门射戟,解备倒悬。然此恩若存,布降曹则必与备同列,备之地位顿削。时备寄曹篱下,正需独占宠信,岂容布横插其间?其二,备借布首级献“投名状”。一语“丁董之事”,暗合操多疑之性,如贾诩谏立嗣时言“思袁本初父子”,不着痕迹而诛心。操必暗忖:“此子真为我谋!”后备脱身许都,或赖此计铺路。其三,亦最紧要者,备深知吕布之勇冠绝当世。丁原、董卓驭之失道,岂料曹孟德不能收其锋?陈平三易其主,高祖犹重其才。布虽反复,不过一介武夫,操若善用,必如虎添翼。备心腹之患,正在于此——曹得布则霸业可期,己身永无出头之日。故杀布非操之断,实备以巧言导之,十有八九中其彀中。
世人但道备以仁义立身,然仁义者,对苍生耳;对敌手施仁,反害己身。观其与布交恶之始:布自兖州溃败,狼狈投徐,备纳之于小沛,非为仁德,实欲借布为盾抗曹。岂料布见利忘义,趁备拒袁术于前线,袭取下邳。备失巢穴,仓皇奔海西,不得已复依吕布,寄人篱下。此际备无片语责布,盖因生存所迫,何暇论恩仇?后募兵小沛,布又疑而攻之,备再遁投曹操。高顺破夏侯惇于沛南,连备妻孥皆陷,此仇岂不刻骨?故白门楼上,备岂是“不救”,实乃必欲置布于死地而后快。权谋之道,存乎一心,张三丰尝言:“乱世如棋局,落子无悔。”备步步为营,岂为一时意气?
仁义非迂腐,乃时势之权衡。昔孔子困于陈蔡,犹弦歌不辍;孟德煮酒论英雄,备巧借惊雷掩心机。备之“仁”,在抚恤百姓、聚拢人心,非对枭雄存妇人之仁。布之反复,早成公论,若纵之归曹,备纵有千言,亦难阻操用其才。故借操之刀,除己之患,此乃《孙子兵法》所谓“上兵伐谋”。观其后事:布死,备得安处曹营;及至脱身,终成鼎足之势。若布尚存,安有汉中王业?老聃有云: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。”备之隐忍,深得黄老三昧。
绿野仙踪传吕洞宾故事:一书生遇吕祖,求长生诀。吕祖掷丹炉中,书生急护之,丹散成灰。吕祖笑曰:“心存得失,安得大道?”备虽未修仙道,然乱世存身,何尝不悟此理?“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杨慎此叹,正照白门楼血光。备不救布,非失仁义,实守生存铁律——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后世观史,当知枭雄心机,非仁义二字可蔽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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