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恨秋悲皆自惹”,此语非关天命,实由人心自造。

《红楼梦》中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,步入“薄命司”,见匾额两侧书有:“春恨秋悲皆自惹,花容月貌为谁妍。”此十四字,看似写闺阁哀怨,实则道尽人生苦乐之源。曹雪芹借幻境之笔,非独叹大观园中诸钗命薄,更在点破:世间愁绪,多非外力强加,实乃自心所生。
世人常怨命运不公,却不知心若执于春残花落、秋深叶凋,则四时皆成悲境。纵有沉鱼落雁之容,亦难掩眉间霜色;纵处锦绣繁华之地,终不免泪湿罗衣。
昔有吕洞宾初学道时,尝见一妇人临溪泣涕,问其故。妇曰:“夫亡子幼,家贫如洗,何以度日?”吕祖默然,次日复过其门,见其正浣衣炊饭,神色安然。再问之,妇笑曰:“哭不能饱儿腹,不如起而炊。既已无路,便步步是路。”吕祖叹曰:“此真修行人也!”遂授以丹诀。此事虽载于道藏逸篇,然其理通于尘世——悲喜不在境遇,而在心念之转与不转。
张三丰真人亦曾言:“心死则神活,情忘则性明。”大观园中黛玉葬花,情深而命蹇;宝钗守拙,心定而气和。非花月无情,实人心自扰。正如东坡居士泛舟赤壁,感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然终悟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”,遂得超然之乐。此即“自惹”之反面——自解、自释、自逍遥。
故“春恨秋悲皆自惹”之深意,在警醒世人:外境如镜,照见内心。若心常驻于失、怨、惧、忧,则四时皆冬;若能如庄子所言“安时而处顺”,则枯木亦可逢春。花容月貌固美,然若眉锁千愁,终成空妍;不如心光朗照,纵布衣荆钗,亦自有清辉。
今人读红楼,莫止于嗟叹十二钗之薄命,当思己心是否亦常“自惹”无谓之悲。面膜可饰面,难饰心;乐观非强颜欢笑,乃洞明“万般烦恼,皆由心造”之后的从容。昔人云:“境缘无好丑,好丑起于心。”此语可作“春恨秋悲皆自惹”之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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