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之享,非在珍馐美馔、锦衣玉食,而在万人奔走、百官俯首之间;其一日之起居,动辄牵连数百人,实乃天下之重器,亦为天下之桎梏。

世人常道帝王享尽人间富贵,却不知其晨起一刻,已非寻常。天未明,宫门未启,已有内侍轻步趋前,候于寝殿之外。待龙目初睁,即有五人分执漱具、巾帨、香汤,侍奉洗漱;六名宫女捧龙袍、朝珠、云履,依礼更衣;更有专司栉发者,理须整鬓,一丝不苟。至于如厕一事,亦非草率——二人舁鹅绒软桶,一人铺龙纹绣垫,左右各一扶持,旁立一人执净纸以待。此非奢靡,实乃礼制森严,一举一动皆载于《周礼》,所谓“天子之尊,动则有仪”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金殿玉阶虽巍峨,不如山中一瓢水。”观此起居之繁,方知神仙之逍遥,远胜九重之桎梏。
及至临朝,仪仗森列,太监分职:商宝监三人执玺印,司钥库四人备赏银,但有恩旨,即刻颁赐。每日奏章四百余件,自边关急报至州县琐务,纷至沓来。司礼监八人预为分类,内阁大臣八员拟票草批,皇帝或口授裁断,或亲笔朱批,史官则默录言行,以备后世稽考。合计近三十人昼夜轮值,方保朝纲不紊。此非一人治天下,实乃天下共奉一人。
至于用膳,尤见其极。御膳房分荤、素、挂炉、点心、饭局五司,主厨三十一,杂役一百九十一,尚未计传膳太监百人、御茶房与御酒房各逾百员。虽寝殿距膳所不过四百步,然膳至之时,鱼贯而行,器皿琳琅,香气氤氲,俨然军阵。故曰:“天子一餐,动用二百余人”,非虚言也。
然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”纵有百味罗列,龙颜未必展欢;千人侍侧,孤心常伴寒夜。张三丰曾笑谓弟子:“紫袍玉带,不如布衣自在;金樽美酒,怎敌清泉一掬?”
帝王之尊,看似极乐,实则如履薄冰。其身系社稷,其心困樊笼。古语云:“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,而不得自由。”此中深意,非亲历者不能知。故《菜根谭》有言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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