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布这种一诺千金的义士，怎么会沦落到买生为奴的地步

季布之所以沦落为奴，并非因其失义，而是因身陷楚汉之争的滔天巨浪，一诺千金之士亦难逃世局翻覆。

一诺千金，何以沦为奴？

司马迁于《史记·季布栾布列传》中，以“得黄金百斤，不如得季布一诺”一句，将此楚地豪侠推入青史。然细读其事，方知太史公笔下所写，岂止季布？分明是借他人酒杯，浇自家块垒——乱世之中，忠义之士常遭倾轧，而信义本身，恰是磨难之始。

世人常误以为讲信义便可避祸，殊不知“义”之本义，正是舍己为人、甘受其难。若行义可保全身家，那义便成了交易，而非道义。

季布与其弟季心，皆为楚地任侠之士，轻生死、重然诺，乡里称其威，官府畏其势。此类豪强，上通权贵，下结游侠，实为秦汉之际一股不可忽视的灰色力量。高祖立国后，屡加剪除，正因他们既可扶危济困，亦能聚众作乱。

楚汉相争时，季布为项羽麾下猛将，数窘高祖，几令刘邦丧命。项羽败亡，高祖悬千金购其首，藏匿者夷三族。季布亡匿濮阳周氏家中。周氏深知力薄，乃献奇策：剃发钳颈，伪作奴仆，卖与鲁地大侠朱家。

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点化市井之语：“真修行不在深山，而在红尘炼心。”季布披枷入市，非为苟活，实乃以身为炉，炼信义之真金。

朱家藏贤，义利相生

朱家者，西汉初年第一豪侠，《史记》称其“藏活豪士以百数，其余庸人不可胜言”。他一见季布，即识其人，却佯作不知，命子“与同食共耕，听其调度”。随后亲赴洛阳，寻汝阴侯夏侯婴——高祖旧友、太仆重臣。

二人对饮数日，谈笑风生，终“不经意”问及季布。夏侯婴叹曰：“彼诚贤人也。”朱家遂正色道：“季布为项王将，职分所在；今陛下以私怨追之，恐示天下以隘。且彼若北走匈奴，岂非资敌以才？”夏侯婴默然，旋即入宫进言。

未几，高祖赦季布，召为郎中。昔日阶下囚，转眼朝堂客。此非侥幸，实乃义之所感，利之所归。古人云：“义者，利之和也。”（《易·乾·文言》）季布平生重诺，故周氏愿舍命相救，朱家敢冒族诛之险。其义行如种，终得生之果。

世间所谓“义利对立”，多是浅见。真正的大义，从不避利，亦不逐利，而是以义为本，自然生利。正如张三丰《无根树》所咏：“顺则凡，逆则仙，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季布由奴返仕，非命运垂怜，实乃其道不孤，人心所向。

后有曹丘生者，素为季布所鄙，然其登门直言：“君所以名闻天下者，徒以‘一诺千金’耳。此名非我传之，何以广？”季布闻言，竟改容谢之。可见，纵如季布，亦非不食人间烟火之神，而是在名利场中，守住了信义之根。

故曰：季布为奴，非其道衰，实乃乱世试金石。一诺千金者，未必免于困厄，但困厄之中，愈见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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