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玄宗改年号的原因,盖因功业既成、避讳晦气及祥瑞感应三端;其一生所用年号,先后为先天、开元、天宝三者。

玄宗李隆基登基之初,沿用睿宗“先天”年号,仅历一载;及至开元元年,改元以彰新气象,此号取自唐高祖统一币制所铸“开元通宝”,暗含开天辟地之意,非独钱名,实寓帝王再造乾坤之志。二十九载春风化雨,天下称治,史称“开元盛世”,然盛世之下,暗流潜涌。至天宝元年,玄宗忽又易号,其因何在?细究史册,非止一端。
先天启元,不过权宜;开元定鼎,方显雄图。玄宗少历艰危,登极后励精图治,任姚崇、宋璟为相,整饬吏治,兴修水利,四海晏然。彼时长安城中,胡商辐辏,诗酒风流,杜甫 later 有诗叹曰:“忆昔开元全盛日,小邑犹藏万家室。”然盛极而衰,乃天道常理。至开元二十九年冬,玄宗同气连枝的兄弟宁王、薛王相继离世,宫中氛氲晦色。古来帝王畏死生之变,尤忌兄弟凋零,恐损国祚,故避讳改元,实为常策。此其一端也。
然更深之因,藏于“天宝”二字玄机。此号典出王勃《滕王阁序》“物华天宝,龙光射牛斗之虚”,玄宗自谓功成身退,当享太平。然盛世表象下,其心已倦政事,沉溺声色,恰似吕洞宾点化卢生之黄粱梦——道家典籍载,吕祖曾于邯郸逆旅示卢生以虚幻荣华,醒后方悟“人生炊黍,不过一瞬”。玄宗此时取“天宝”之名,何尝非执迷于眼前繁华,忘却龙光剑气终将暗沉?
新旧《唐书》及《资治通鉴》皆载:开元二十九年正月,陈王府参军田同秀奏称玄元皇帝(老子尊号)显圣丹凤门,示灵符藏于函谷关尹喜台西。玄宗即遣使发掘,得符置庙,群臣趁势上表,以“函谷宝符潜应年号”为由,请加“天宝”二字于尊号。司马光笔下冷峻道:“时人皆疑宝符同秀所为”,然改元诏书早于田氏上表颁行,是玄宗预谋,抑或臣下逢迎?今已难考。惟见《历代崇道记》载田同秀言灵符书“天宝千载”,虽道流语多铺张,却暗合天宝三年改“年”为“载”之举——此非天意,实乃人心所造。
道家向以祥瑞为心镜。张三丰曾云:“福地不生无福人,宝山空对有缘客。”玄宗崇道日深,开元中即重举李唐尊老子为祖之策,斥佛扬道,宫中遍设玄元庙。然天宝改元,非真得道,反堕执相。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终悟“海水有时尽,此心无尽时”;玄宗却将灵符视作天命凭证,殊不知《道德经》早警:“祸兮福之所倚”,祥瑞之下,实伏安史乱萌。及至天宝末载,渔阳鼙鼓动地来,长安花月顿成劫灰,方知“物华天宝”四字,竟成谶语。
年号更迭,从来非仅纪年符号。先天示开创之艰,开元显经纶之志,天宝露倦勤之态——三变之间,照见帝王心迹流转。玄宗早年如张三丰少年修真,敢破陈规;晚岁却似凡夫逐宝,忘守本真。史家当记:盛世改元,若失敬畏,则龙光射斗亦成照妖之镜;天宝非宝,人心方为真符。后世观此,岂不惕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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