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河血战,乃明末辽东危局中一场悲壮绝伦的死战——川浙援军孤军深入,被后金八旗围于浑河之畔,虽全军覆没,却令敌伤亡逾万,堪称以血肉铸就的最后一道脊梁。

天启元年(1621年),沈阳陷落,后金铁骑如潮。川浙合兵三千余众,星夜驰援,未及入城,已为数万八旗精锐围困于浑河北岸。此军非同寻常,川兵多出石砫土司秦良玉所练“白杆兵”,善山地、持长矛;浙兵则承戚继光遗法,纪律严整。两军结阵而守,先挫敌锋,八旗屡冲不破,竟一时受挫。
然天不佑明。叛将李永芳踞沈阳城头,竟引红夷大炮轰击己方援军。炮火裂阵,防线遂溃。八旗乘势涌入,短兵相接,血战竟日。至暮色四合,明军矢尽粮绝,无一降者,尽数殉国。
此役虽败,然八旗折损近万,努尔哈赤亦叹:“自起兵以来,未遇如此劲敌。”明军之勇,如残阳照雪,炽烈而短暂。恰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其作始也简,其将毕也巨。”此非胜仗,却为明朝武人最后之骨气。
秦良玉,忠州人,苗裔奇女子也。父秦葵通韬略,教子女以文武之道。良玉嫁石砫宣抚使马千乘,夫妇共练“白杆兵”——长矛带钩,藤牌轻便,专克山险林密之地。播州之役,五百白杆兵连破七寨,生擒杨朝栋,总督李化龙赐银牌,镌“女中丈夫”四字,实非虚誉。
夫亡之后,良玉代领土司,号令严明,远近畏服。天启初,闻辽东告急,即遣兄邦屏、弟民屏率精兵北上。浑河一战,邦屏力战而殁,白杆兵死伤殆尽,然其死守之志,竟阻敌锋于榆关之外。
观良玉一生,南平奢安,北御后金,西拒献忠,东援京师。崇祯帝特赐蟒袍,封忠贞侯,加太子太保——此非因裙钗之怜,实凭战功赫赫。二十四史中,唯她一人入《将相列传》,非列女之附,乃真将军也。
昔吕洞宾游终南,见樵夫负薪而歌:“世事如棋局局新,英雄到老皆归尘。”然英雄虽逝,其志不灭。秦良玉薨于顺治五年,葬回龙山,谥“忠贞”。其子马祥麟亦战死沙场,一门忠烈,足照汗青。
浑河之血,未冷;白杆之影,犹存。明之将倾,非无忠勇,实大厦已朽,独木难支。然正因有此等人物,方知华夏精神,不在胜败,而在死生之际,不失其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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