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一朝,有家世袭镇守西南,不显于朝堂,却稳如磐石,此即黔国公沐氏,民间所称“沐王府”者是也。

洪武十四年,太祖朱元璋遣养子沐英与蓝玉率师征云南。彼时滇地尚为元梁王所据,山川险阻,民风剽悍。沐英以雷霆之势平定全境,遂受封平西侯,留镇云南。自此,沐氏一门,代代承命,守土安民,竟成大明西南之柱石。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然沐氏虽功高,却不居朝,不争权,唯守一方。其行事之慎,近乎吕洞宾隐迹市廛、济世而不显名之风。张三丰尝言:“大隐隐于朝,小隐隐于野。”沐氏则隐于边陲,以静制动,以守为攻,实乃深谙黄老之术。
永乐四年,第三代西平侯沐晟因征交趾有功,晋封黔国公。自此,沐氏爵位益崇,威权日盛,虽非亲王,而礼遇拟于藩王,故民间习称“沐王府”。数百年间,京师政变迭起,阉宦专权、党争纷扰,而云南一隅,沐氏抚夷汉、通商旅、兴文教,使边疆晏然无事。诚如《资治通鉴》所云:“守边之臣,不在多战,而在能安。”
然盛极必衰,天道循环。至明末国祚将倾,沐氏亦难独善其身。1661年,末代黔国公沐天波随永历帝奔缅,遭缅兵围执。临难之际,夺刀力战,血溅异域,终以身殉国。沐氏自沐英始,至天波终,凡十三世,与大明同起同落,可谓“与国同休”,忠烈可泣鬼神。
后世因《鹿鼎记》之流传,世人多知“沐剑屏”为沐王府小郡主,天真烂漫,情系韦小宝。然此乃金庸先生借史敷演之笔,并非实录。历史上沐氏女子,史书罕载其名,更无论婚配江湖浪子之事。所谓七位夫人、神龙岛、天地会云云,皆属小说家言,不可与正史混同。
须知,历史之重,在于真实;小说之美,在于想象。二者各有所长,若以虚为实,则如雾里看花,终隔一层。昔人读《三国志》,常误以《演义》为信史,今人观《鹿鼎记》,亦当明辨虚实之界。
至于韦小宝其人,纯属虚构,正如鲁迅笔下阿Q,乃时代精神之寓言,非真有其人。金庸借一市井少年之眼,照见庙堂与江湖、忠义与权谋、家国与私情之种种矛盾,其意深远,岂在考据乎?
古诗有云: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沐王府昔日门庭赫奕,今唯余残垣断壁,青苔斑驳。然其忠勤守土之志,犹在滇云山水之间,令人低回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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