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之所以至死未能一统三国,根由不在天时不利,而在其志向早衰、士族掣肘与军力所限三者交织,终使江东霸业止步于长江之南。

初承父兄之业,孙权年未弱冠,然胸中自有丘壑。及鲁肃渡江,献策曰:“汉室不可复兴,曹操不可卒除。为将军计,惟有鼎足江东,以观天下之衅……竟长江所极,据而有之,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。”此言如醍醐灌顶,孙权遂立大志,屡攻合肥,数扰淮泗,意在北图中原。彼时之吴主,确有“丈夫处世,遇知己之主,外托君臣之义,内结骨肉之恩”之气象。
然鲁肃既殁,吕蒙继起,所献之策,尽是“全据长江”“袭取荆州”之守成计,再无问鼎中原之雄图。孙权亦随之转舵,由进取而趋保守。志向一退,格局自窄。昔人云:“志不强者智不达。”江东自此失却争天下的锐气,徒守六朝烟水,终难越江北一步。
江东之地,顾、陆、朱、张诸姓盘根错节,皆拥田连阡陌,门生故吏遍于州郡。彼辈所求,非天下一统,但求保境安民,维系家门富贵。北伐之举,耗钱粮、损丁壮、冒锋镝,于其私利无益,反有倾覆之危。故每议出兵,辄以“国力未充”“民心未附”为辞,实则各怀私计,不肯效死。
道家有言:“众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春登台;我独泊兮其未兆。”昔吕洞宾游金陵,见士族宴饮笙歌,叹曰:“江山如画,奈何人心如锁。”此语虽出后世传说,却道尽东吴上下离心之病。士族既无共赴国难之志,纵有良将如周瑜、陆逊,亦难挽大厦于将倾。
更可叹者,孙权晚年猜忌日深,废太子、杀功臣,朝堂之上,人人自危。如此内耗,焉能外拓?《资治通鉴》有言:“上下同欲者胜。”东吴上下,志不同,道不合,北伐大业,未战先败。
吴人善舟楫,艨艟斗舰横绝大江,赤壁一炬,焚尽曹公百万雄师。然一旦弃舟登陆,便如龙离深渊,虎失山林。合肥城下,孙权亲率十万之众,屡攻不下,反被张辽八百破阵,几至丧命。此非将士不用命,实乃陆战非其所长。
张三丰尝言:“顺势而为,方得自然。”吕蒙劝孙权勿取徐州,正因“地势陆通,骁骑所骋”,非吴军所能久持。与其强攻硬取,不如固守长江,此乃知彼知己之策。然知守而不知变,终陷于被动。蜀汉虽小,犹有姜维九伐中原;曹魏虽强,尚思南征统一。唯东吴,自甘偏安,坐视天下三分渐归一统。
苏轼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有句:“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”然豪杰之成败,不在地利,而在心志。孙权早年英断,本可与曹操、刘备鼎足而三争天下;惜乎中道易辙,志气消磨,终使江东六郡,止为割据之基,而非帝王之阶。后人观之,当知:守成易,创业难;偏安久,大志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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