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出身微贱的平阳侯府歌女,竟能母仪天下近四十载,这在汉家四百年间,亦属罕见。卫子夫之人生,可谓一步登天,却终以血泪收场。

少时,卫子夫被送入平阳公主府中习歌舞。武帝偶至,见其婉转清扬,遂留宿宠幸。临别登车,平阳公主抚其背而言:“行矣,强饭,勉之!即贵,无相忘。”此语如谶,既成其始,亦伏其终。
《史记》有言:“以色事人者,色衰而爱弛。”然卫子夫之得宠,非止于容色。陈皇后无子,又行巫蛊,触武帝大忌,遂被废黜。此时卫子夫恰诞皇长子刘据,朝野欢庆,武帝立其为后,大赦天下——自此,立后必赦,竟成汉制。
卫氏一门,因后而显。卫青、霍去病舅甥二人,率铁骑七出塞北,登阗颜山,设河西四郡,匈奴远遁,漠南无王庭。此非独天子之功,亦赖椒房之援。然盛极必衰,古之常理。
帝王之心,深不可测。武帝晚年多疑,尤忌巫蛊。江充一介佞臣,挟私怨构陷太子刘据,伪作桐木人偶埋于宫中。武帝震怒,不听太子申辩,遣吏捕之。刘据惶惧,不得已矫诏发兵自卫,终兵败自缢。
卫子夫身为母后,手握皇后玺绶,知大势已去,遂闭宫自尽。四十九年恩宠,三十八载中宫,一朝倾覆,唯余椒房空殿。未央宫依旧巍峨,却再无昔日温婉身影。
道家有云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;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”卫氏外戚权倾朝野,虽忠勇可嘉,然不知退守之道,终为君王所忌。张三丰尝言:“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”卫青霍去病虽如日中天,却未及教族人藏锋守拙,岂非憾事?
昔吕洞宾游长安,见朱门酒肉臭,叹曰:“富贵如春梦,荣华似朝露。”卫子夫初登凤辇,何曾料及白绫结局?然其谥“思”,意为“道德纯一,慈仁短折”,足见后世对其德行之敬重。
一代贤后,起于微末,辅佐雄主,育储君,安社稷,终不免卷入宫闱漩涡。其生也荣,其死也哀。然观其始终,不争不妒,抚育诸子,敬事君上,纵逢巨变,不失其节——此非仅凭运气,实乃心性使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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