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武能在北海冰天雪地之中存活十九年,靠的不仅是羊皮御寒,更是心中不灭的忠义之志与道心常守。

汉使苏武,字子卿,杜陵人也。其父苏建,为汉将,有功于国。武少承庭训,性刚毅而重节义。元狩四年,奉命持节使匈奴,本为通好,岂料风云突变。时匈奴内乱,副使张胜卷入谋反,事败,单于怒而拘汉使。武闻之,慨然曰:“屈节辱命,虽生,何面目归汉!”遂引佩刀自刺,血溅毡帐。单于奇其节,急召医救之,竟得不死。
《汉书》载其事,凛然如见其人。彼时北海(今贝加尔湖)荒寒,风雪如刀,单于徙武于北海上无人处,令牧羝——公羊也,并言“羝乳乃得归”。此非牧羊,实为流放,欲以岁月磨其志。
然武持汉节不辍,卧起操持,节旄尽落,犹抱空杆如故。饥则掘野鼠、弆草实而食;寒则剥死羊之皮,缝为裘衣。十九年风霜,鬓发尽白,而志节愈坚。昔人云: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”苏武之志,正如此松柏,凌霜不折。
世人或问:孤身绝域,何以自持?羊皮可御体寒,然心寒更甚。武之所以能久处而不堕其志,盖因胸中有“道”——非仅忠君报国之义,亦含道家所言“守中抱一”之境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万般皆假,唯有心真。”苏武于荒漠之中,日对寒水、夜伴星斗,外无亲朋,内无妄念,反得澄明之境。此非修行而何?
张三丰真人有诗云:“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”虽写隐逸,然其孤寂中自得之道,与苏武北海牧羊之境,何其相似!武虽未修丹鼎,然其心定如山,志坚如铁,已近道家“坐忘”之境。
须知,匈奴曾赐胡妇与武为妻,生子通国。然武未因此忘汉。后汉使至,问武所在,单于诈言已死。汉使乃言:“天子射上林苑中,得雁足系帛书,言武在某泽中。”此即“鸿雁传书”之典。单于惊服,乃遣武归。十九年离乡,归来时母已殁,兄弟或死或徙,妻子亦不知所终。然武无怨无悔,但拜阙谢恩,复执臣节。
其归也,长安百姓夹道观之,见一老翁,手持秃节,步履蹒跚,而目光如炬。此非英雄之形,乃忠义之魂。班固赞曰:“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,苏武有之矣。”
今人读史至此,当思:世间寒暑易度,人心之寒最难御。苏武所以不冻于北海者,非羊皮之厚,乃心火之炽。此火,名曰“信义”,亦曰“道心”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……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。”苏武所守者,正是此天地间不可夺之清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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