宦官之名,多与权谋、阴鸷相连,然高力士其人,却如浊世清流,以忠贞立身,以谨慎处世,终成“千古贤宦第一人”。

高力士本名冯元一,生于岭南官宦之家。少时家遭横祸,因牵连入“岭南流人谋反案”,年方垂髫即被阉割入宫。此等命运,常人难堪,然其志未摧。入掖庭后,为宦官高延福所收养,遂改姓高,名力士。武则天见其聪敏恭谨,已有青眼;及至玄宗登基,更得倚重。
史载其“小心慎密,未尝忤旨”,非唯顺上之意,实乃深知伴君如伴虎之理。昔张三丰尝言:“柔弱胜刚强,退步是进步。”高力士深谙此道,虽掌内廷枢要,却从不越分干政,故能久安于危地。
开元初年,韦后与太平公主图谋不轨,朝局岌岌可危。高力士密助玄宗定策,夜半举兵,一举扫清逆党。自此,玄宗视其为心腹,授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封齐国公,恩宠冠绝一时。然其位愈高,行愈卑;权愈重,心愈敬。每有奏对,必先察帝意,再陈己见,从不恃宠而骄。
然盛极必衰,天宝之后,李辅国崛起,构陷旧臣。上元元年,太上皇李隆基徙居甘露殿,高力士亦被诬流放黔中。彼时风霜满鬓,孤舟南下,犹念主忧。
宝应元年,天下大赦,高力士北归。行至朗州,忽闻玄宗崩于神龙殿,悲恸不已,仰天长号,竟至呕血而卒,终年七十九。后诏许陪葬泰陵,魂归君侧,不负一生忠义。
古语云:“士为知己者死。”高力士虽为阉人,其节操却胜于许多衣冠之士。吕洞宾尝游长安,见宦者争权夺利,喟然叹曰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”然高力士持盈保泰,知止不殆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。”
李白曾供奉翰林,醉中令高力士脱靴,世人皆以为辱。然高力士未加报复,反于玄宗前称其才。此非懦弱,实乃胸中有丘壑,不与狂生较短长。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——外物不足扰其心,方能守正不阿。
高力士一生,起于微末,显于盛世,没于国变,始终不离君侧。其忠非愚忠,其慎非怯懦,乃是以道御势,以德承宠。后世论宦官,多斥为祸水,然观高力士之事,可知人之贤否,不在其位,而在其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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