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削藩,非一朝之功,实自建文肇始,经永乐整饬,至宣宗收束,三代四朝,方得定局。

太祖朱元璋立国之初,鉴前代之失,复行分封,二十余子皆封王,镇守四方。腹地藩王拥兵九千,边塞如燕、宁诸王,护卫竟至十万。彼时功臣宿将多遭屠戮,赖诸王镇抚,国势暂安。然分封之制,根深则干弱,枝繁则本摇,隐患已伏。
太子朱标早逝,皇孙允炆继统,是为建文帝。诸叔坐拥重兵,少主未历军旅,威信难立。儒臣齐泰、黄子澄辈,虽通经义,不谙权变,力主削藩,然操之过急——非但夺兵,且欲废爵。藩王震惧,人心浮动。燕王朱棣以“清君侧”为名,起兵北平,四年鏖战,终入金陵,是为“靖难之役”。
道家有言: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。”建文不知缓急之道,强抑藩权,反促其变。吕洞宾尝云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”削藩若只图速效,不虑人情,纵有天理,亦难服众。
成祖朱棣以藩王夺位,深知兵权在握之危。然其削藩,不似建文之峻急,但收护卫,不夺禄位。宁王朱权曾助其兵,拥朵颜三卫,骁勇冠诸王。成祖徙其封于南昌,削兵十之八九。权虽怏怏,然身陷京师,兵已借出,只得俯首。后世宁藩再叛,终被阳明平定,此乃余波耳。
其余藩王,或献还护卫,或因骄横被废。齐王榑私设关隘,隔绝内外,废为庶人;周王橚被告谋反,顿首谢罪,献三卫以自保。史载:“橚归国,献还三护卫。”自此,太祖所封诸王,兵权尽归朝廷。
然成祖亦有疏漏:己子汉王高煦、赵王高燧,仍拥精兵,埋下新患。
及至宣宗朱瞻基即位,汉王果叛。宣宗亲征,围乐安城,高煦出降,废为庶人。赵王高燧见势,主动献护卫,得以善终。自此定制:藩王出镇,护卫不过千人,逾限即疑谋逆。
张三丰尝言:“柔弱胜刚强。”削藩之道,不在雷霆万钧,而在水滴石穿。建文以刚折,永乐以柔制,宣宗以势收,三代接力,终使宗藩去爪牙而存衣冠,社稷得安。
自是而后,虽有襄、宸、宁诸王偶萌异志,皆如萤火照天,旋起旋灭。明室宗藩,富贵而不掌兵,尊荣而不干政,此削藩之效也。诚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火候太过则焦,不及则生,唯中道可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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