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夺位之后,建文帝朱允炆的两个儿子——太子朱文奎与幼子朱文圭,一个七岁、一个两岁,前者随宫中大火而殁,后者被幽禁深宫五十余年,至死未得自由。

建文四年(1402年),燕王朱棣兵临南京,金川门开,宫中忽起烈焰。史载“火发,宫中大乱”,及至朱棣入内,但见焦尸数具。太监奏称:建文帝、马皇后与太子朱文奎俱已焚身。朱棣遂布告天下,言建文帝自焚殉国,以正其篡位之名。
然宫闱秘事,向来云遮雾绕。后世多传建文帝削发为僧,遁迹江湖,如吕洞宾弃官修道,飘然不知所终。然此说虽广,却无确证;至于马皇后与太子朱文奎之尸,历代史家多信为真。盖因幼主年仅七岁,纵有替身之谋,亦难掩其形貌举止,故太子之死,几可定论。
次子朱文圭,生于建文三年,尚在襁褓,竟成靖难余烬中唯一存命之皇子。朱棣虽未加刃,却将其囚于凤阳高墙之内,号为“建庶人”。自此,锦衣玉食尽断,亲族音讯全无,唯守卒冷眼相对,寒暑不辍。
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:“天地为炉,造化为工;阴阳为炭,万物为铜。”朱文圭一生,恰如铜入烈火,未锻即锢。五十余年不见天日,不识市井,不知人伦。及至英宗复辟,悯其孤苦,下诏释之。左右问其所欲,答曰:“吾但愿出外,观牛马如何行走。”闻者无不垂泪。
然久囚之人,筋骨已衰,神志亦滞。甫出高墙,未及月余,便溘然长逝。其生也无声,其死也寂寥,唯留史册一行字,道尽人间至痛。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帝王家事,常以血洗冠冕,以骨筑龙椅。朱文圭之命,非独其一人之悲,实乃权力倾轧之下,无辜者之共业。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皆求超脱尘网;而建庶人困于方寸,连牛马之行亦成奢望,岂非人间至深之讽?
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皇图霸业,终归尘土;唯仁心一点,可照千秋。正如东坡赤壁夜游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权势如烟,而人性之微光,方是史笔真正该记取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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