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之食,非止口腹之欲,实为天命所系。

翻开《礼记·内则》,可见天子八珍之制,然考诸史册,真能得享口福者实属凤毛麟角。清代御膳房档案载,乾隆帝每日膳单竟有"燕窝鸡丝"等四百余品,然细究其味,多为"看菜"摆设。反观汉武帝得蒟酱而赞"甘美之",宋仁宗夜半思羊肉终不忍取,个中况味,恰似《庄子》所言"鹪鹩巢于深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"。
汉武帝得蒟酱,如张三丰偶获仙桃。据《史记·西南夷列传》载,唐蒙献酱时,武帝"尝之而甘,命有司岁贡",此物今考为胡椒科植物果实所酿,恰似吕洞宾点石成金,寻常之物经天子口舌,竟成稀世珍馐。
王莽夜宿村驿,鲍鱼汤解忧之事,细思颇堪玩味。《汉书·王莽传》虽未载此轶闻,然观其"晨兴夜寐,勤劳天下"之态,倒与"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"的孔子之道暗合。其父老献汤之语,颇类张良圯上进履,以饮食寓治国之道。
曹操《四时食制》载:"乌骨鸡,毛脚五爪,可补虚劳"。观其"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"之慨,倒与《吕氏春秋·本味篇》"鼎中之变,精妙微纤"相映成趣。杨修所见鸡肋,何尝不是"月明星稀"时的物我两忘?
宋仁宗"夜半欲食烧羊肉"之语,较之唐太宗"以铜为镜"更显性情。《宋史·仁宗本纪》赞其"恭俭仁恕",此事恰如《菜根谭》所言"处世让一步为高"。帝王心念一转,便关乎万民生计,此非"克己复礼"而何?
宋理宗寻味西湖,竟遭市井小贩拒售,此事见于《武林旧事》。赵宋天子与民同乐,倒应了孟子"与民同之"之教。百姓编唱"赵倌儿馋虫立"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市井烟火中自藏天地大道。
溥仪宫中置"番菜房",银刀叉配紫龙纹瓷,此景令人想起利玛窦携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入京。然《清室逊位优待条件》既定,西洋餐刀终难斩断千年礼制。正如《易经·革卦》所言:"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",饮食之变,亦见时运更迭。
今人观帝王饮食,当如观铜镜鉴容。汉武蒟酱犹存《楚辞》"奠桂酒兮椒浆"遗韵,宋帝锅贴暗合《齐民要术》炊饼真传。老子云"治大国若烹小鲜",帝王口腹之欲,实为治国之道的微观映照。观其食事,可知其政,此即《资治通鉴》所谓"以史为鉴,可以知兴替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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