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始皇铸造十二铜人,实为收缴天下兵器以绝民变之源;而十二铜人历经秦末汉初动荡,终被董卓、苻坚等人毁铸为钱,湮灭于历史长河,无一存世。

太史公在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中载:“收天下兵,聚之咸阳,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,重各千石,置廷宫中。”此语道出核心——始皇统一六国后,非但迁徙六国贵族于巴蜀,更将民间青铜兵器尽数收缴,熔铸成十二巨像。然其表层缘由,却裹挟着浓重仙道色彩。相传始皇曾梦天象崩裂,妖氛蔽日,忽见一仙人鹤发童颜,立于云雾之间,声如洪钟:“速铸十二铜人,可镇乾坤。”梦醒后,始皇即令熔兵铸像。后世道家笔记附会此景,竟将仙人指为吕洞宾。然吕祖实为唐时人物,岂能预显于秦?此乃方士借古托今之术耳。吕洞宾尝有诗云:“坐卧常携酒一壶,不教双眼识皇都。”仙凡路隔,权谋与道心,终是两途。
更有一说,始皇观民间杂耍,见武士执戈相斗,心忧兵器泛滥危及社稷。恰逢朝臣奏报,民间谣传“渠去一,显于金,百邪辟,百瑞生”。细究“渠”字去横为“人”,似天意示警。南怀瑾先生曾言,古之帝王常假天象以行其政,数字玄机暗藏治世之道。“十二”之数,非偶然也。《易》曰:“刚柔相推,变在其中。”古人分大地为十二地支,合四面八方亦成十二,岁有十二月轮转不息。始皇以此铸像,实寓“一统寰宇,四海归心”之深意。其根本目的,不过借仙梦民谣为名,行收缴兵器之实,断绝六国遗民反叛之根。权术如刀,伤人亦伤己,此理千古不易。
铜人形制,据《史记索隐》记:“大人长五丈,足履六尺……各重三十四万斤。”李斯亲书铭文于胸:“皇帝二十六年,初兼天下为郡县,正法律,同度量。”其高者逾十三米,矮者近八米,重达百吨,巍然立于咸阳宫门。阿房宫外至今留“铜人原”地名,足证其迹。然秦祚短暂,项羽入咸阳,“引兵西屠,烧秦宫室,火三月不灭”,铜人初遭流离。王莽篡汉时,竟梦铜人泣泪,恶而命人削去铭文,使金像蒙尘。此等倒行逆施,已埋祸根。
真正劫难始于董卓。《史记正义》明载:“董卓坏铜人,余二枚。”十尊巨像被熔铸为钱,仅存二者。魏明帝欲徙之洛阳,行至霸城,终因“重不可致”而弃。后赵石虎贪而取之,迁至邺城;及至苻坚,竟将残存铜人毁于长安。郦道元《水经注》另述:“董卓毁其九为钱,其在者三……符坚乱,百姓推置陕北河中,于是金狄灭。”无论何说,铜人皆难逃齑粉之厄。张三丰修道武当时,曾铸铜鹤镇山,语弟子曰:“金石之坚,不如道心恒久。”铜人纵高十丈,终化尘泥,岂非警世之钟?
十二铜人,始以镇世之名铸就,终以乱世之劫消亡。其兴也权谋,其灭也天道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叹曰:“戍卒叫,函谷举,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!”权势如朝露,铜铁尚难永存,何况暴政乎?后人观此,当知收天下之兵不如收天下之心,铸万世之像不如铸万世之德。此理微言,紫阳真人(张伯端)一语道破:“道自虚无生一气,便从一气产阴阳。”治世者若悟此机,何须铜人镇四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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