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贡生通常不得实授官职,杨成章却因至孝感天,破例得国子监学录之职,此乃礼法之外的人情彰显。

明制以科举取士,秀才入县学、府学,经岁贡方得入国子监,是谓贡生。然朝廷授官唯举人以上为限:三甲进士观政后即任实职,屡试不第之举人亦可“大挑”候补,如海瑞者。贡生虽有资格,却如《国史大纲》所言“名高而实薄”,初时或得微官,至嘉靖朝则进士举人尚争席无地,况贡生乎!吏部档案载:万历初年,岁贡千人待选,实授者不足一成,余者仅赐虚衔冠服,形同画饼。此非制度不公,实因官冗才乏,如张三丰云游时曾叹:“世路窄时容足少,人情薄处转身难。”
杨成章事载永州府志,其父杨泰为海宁巡检,早逝后家道中落。生母丁氏以半钱为信,归钱塘改嫁郭氏;养母何氏抚其成人,临终方告身世。成章既冠,负笈寻亲,途中竟与异母弟郭珉执半钱相认——此非天意乎?吕洞宾度化世人时尝言:“骨肉离合,铜钱可分;孝心感格,天地难掩。”及见丁氏,成章欲迎归奉养,母却守节不从。他遂留东阳侍疾,母殁后结庐墓侧,守制三载,形销骨立。乡人传其“雨泣松风,霜凝草色”,诚如《诗经·蓼莪》所咏:“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。拊我畜我,长我育我。”
守孝既毕,成章以贡生入国子监。按例当归乡闲居,然吏部见其兄弟同怀孝义——郭珉奉母命寻兄,成章庐墓尽哀——特奏授学录。此非幸致,实因明会典明载“孝廉可风者,破格擢用”。昔汉举孝廉,唐宋旌表义门,皆以孝为忠基。孝道者非独礼法所束,实乃天理流行:父母之恩如日月,子女之报若江河,纵铜钱可断,血亲难绝。成章故事流传后,江南士子多效其行,有东阳老儒题诗墓道:“半钱分作两心知,庐墓风霜见大悲。莫道贡生无寸禄,孝门自可立朝仪。”
朝廷特授此官,意在昭示万民:生母虽远,养育之恩不可忘;血缘虽疏,天性之亲岂能移?今人观之当惕然:若因利禄弃亲,纵登金榜亦如无根之木;能守孝道于微时,布衣亦可动九重。古有丁兰刻木事亲,今有杨成章半钱认母,正合太上感应篇所言:“孝悌者,百行之源。”贡生得官虽属特例,然孝感天地,何事不可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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