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复兴人殉制度,实因笃信灵魂不灭之说,欲携妃嫔宫女共赴幽冥,以固帝王身后之权。

古来人殉之习,滥觞于殷商奴隶之世。彼时贵族薨逝,辄以奴婢殉葬,谓“事死如事生”,魂灵需仆从伺候。此风虽秦汉以降渐衰,然朱元璋起于草莽,深染民间巫觋之习,竟视此为天经地义。尝闻张三丰云游武当,点化世人:“生死如朝露,何须殉葬忙?”然太祖执迷不悟,反以洪武律令重颁此制,使后宫女子顿陷绝境。盖因帝王心念一动,便成万骨枯冢,此等暴政,岂非以生者之血,染就黄泉路乎?
昔者《礼记》早斥“始作俑者,其无后乎”,汉唐诸朝亦明令禁绝。奈何朱元璋统一天下后,竟逆流而动。其因有三:一者出身贫苦,深信鬼神可驭;二者开国之际,欲以威权慑服六宫;三者,道家虽倡“清静无为”,然民间讹传吕洞宾点化之语,误以为“魂归地府需仆从引路”。实则吕祖诗云:“黄粱梦觉本无物,何必殉葬累生灵?”太祖却曲解其意,将陋习冠以“古礼”之名。洪武三十一年,帝崩于南京,四十六妃嫔宫女被勒令自缢,其状惨烈,有少女临终呼曰:“未尝一日饱食,竟赴黄泉作鬼!”夫迷信者,实乃心魔作祟,不知《道德经》所言“死而不亡者寿”,魂魄自在,何须血肉相殉?
此制延及永乐、洪熙、宣德三朝,竟成定制。后宫女子入宫如入虎口,纵锦衣玉食,终难逃一死。杜甫曾叹:“千秋万岁名,寂寞身后事。”然此辈连“身后事”亦无权自决。每遇帝崩,掖庭哀声震天,有宫女攀龙柱而泣,血染朱阶;有妃嫔吞金自尽,犹被拖出焚化。明人笔记载:一少女本欲习道于青城,误入宫闱,临刑前犹诵《阴符经》“自然之道静”,终化尘土。昔八仙过海,何等逍遥?吕洞宾醉酒岳阳楼,笑指浮生虚妄,岂料凡俗帝王竟以人命为戏!
及至正统十四年,英宗朱祁镇土木堡之变被俘,九死一生归朝。亲历生死边缘,方悟人命可贵。临终诏书明言:“用人殉葬,吾不忍为,此后诸陵皆免。”一纸诏令,断绝百年血河。此举非仅仁心,实乃参透道家“贵生”之旨——张三丰曾言:“一气不散即长生”,何须以他人性命续己幽冥?废除之日,宫娥相拥而泣,有老妪焚香告天:“终得为人,不负此生!”
回望洪武开国,太祖驱元虏、定疆土,功业巍巍如泰山。然人殉一制,竟使青史蒙尘。南怀瑾先生论史尝云:“帝王心术若偏,纵有千秋功业,终堕魔障。”人殉之兴废,恰印证《资治通鉴》所警:“取鉴于古,以知得失。”昔者商纣炮烙,秦始皇骊山,暴政必招天怒。英宗废此陋习,非独为妇人计,实为大明续命四百年。试看赤壁江畔,苏子瞻曾赋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帝王亦凡胎,何苦驱生灵入死地?今人读史,当知权力之刃若失仁心,纵九五之尊,终成千古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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