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子在古代,不只是纳凉之物,更是权力与礼制的象征。

在中国古制中,扇子之用,远非今日所见那般轻巧随意。《西京杂记》有载:“汉制,天子玉几,夏设羽扇……所以彰圣德养君心也。”一柄羽扇,竟能“彰圣德”,足见其非寻常器物。晋代张敞《东宫旧事》亦记,皇太子初拜,需供漆要扇、青竹扇各一;纳妃时更备同心扇二十、单竹扇二十。四十二扇,非为取凉,实乃礼制之重器。
赵飞燕册封为后,其妹所献贺礼三十五件,内含云母扇、孔雀扇、翠羽扇、九华扇、五明扇、回风扇六种——此非寻常馈赠,而是身份之印证。扇之形制、材质、纹饰,皆与地位相系,稍有僭越,便成大逆。
尤以“雉尾扇”为最,自殷商始用于皇家典礼,至魏晋,诸侯王竟亦私用,虽属越礼,然乱世之中,朝廷无暇深究,遂渐成俗。然宋孝武帝忌江夏王刘义恭,特下诏禁王侯用雉尾扇,改以朱团扇代之,可见扇之形色,实系君臣之分。
古人以为,扇柄如权柄,长而坚者为吉,短而弱者为凶,若柄弱面薄,恐有“擅权犯上”之兆。此虽附会之说,却折射出统治者以物喻权、以器示威的深意。
至唐,扇之礼制臻于完备。“索扇制度”应运而生:皇帝升殿,六扇合围御座,待坐定方开,受百官朝拜;退朝则先合扇,后离座。此制由宰相萧嵩所立,旨在“藏天子之容,显神授之威”。《历代帝王图》中,执扇者皆高挑俊美男子,唯《步辇图》绘宫女持扇侍太宗左右,后世多疑其非唐制本貌,或为后人添笔。
盛唐仪仗,伞盖与雉尾扇并用,亲王可用雉尾,百官止于团扇。及至宋代,更增乐章,扇面复饰雉尾之形,礼仪愈繁。然南宋偏安,国力式微,仪仗遂减至旧制三分之一——扇之盛衰,竟可窥国运之起伏。
道家典籍中亦不乏扇影。吕洞宾尝以芭蕉扇试人心,张三丰游武当,常携一柄素扇,风起云涌间,扇动即道生。八仙过海,何仙姑手持荷花扇,清风徐来,涤尘去妄。扇在此处,已非权器,而为修心之具。正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夫吹万不同,而使其自己也。”扇动清风,亦可拂去心中尘翳。
至于民间所用折扇、团扇,虽源于秦汉,盛于南宋,然其形虽简,其意未泯。一开一合之间,或藏文人雅趣,或寄闺阁幽思,然溯其本源,仍绕不开那千年礼制中的一缕皇气。
故曰:扇非小物,实乃礼之形、权之象、道之器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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