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宪之死,表面看是政治倾轧的结果,实则暗含道家"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"的至理。一个检校出身的特务官员,终究败在了不知"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"的处世之道上。

洪武初年的朝堂上,杨宪确实是个异数。此人本名杨毕,原是浙东集团刘伯温麾下一员,以检校之职行特务之事。《明史》虽未详载其早年经历,但从他"察事精审,处事缜密"的作风来看,确有过人之处。朱元璋曾赞其"能任繁剧",刘伯温更评价他"具宰相才,乏宰相量",这话说得极妙,既点出其才干,又暗指其器量不足。
想起吕洞宾《敲爻歌》中所言:"纵横逆顺没遮拦,静则无为动是色。"杨宪恰似这般人物,在李文忠镇守浙东时,他作为监军"事无巨细皆密奏",连皇子乳母私贩茶叶这等小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。这般作风,初时让朱元璋颇为赏识,却不知已埋下祸根。
待到洪武三年升任中书左丞,杨宪便如庄子笔下"朝菌不知晦朔"般忘乎所以。史载他"尽黜旧吏,广植亲党",更罗织罪名诛杀侍御史刘炳,又构陷右丞汪广洋。这般行径,恰似当年商鞅"徙木立信"后的专横,却忘了"亢龙有悔"的古训。
杨宪最致命的错误,在于他低估了淮西集团的根基。当他向朱元璋进言"李善长无大才,不堪为相"时,岂不知这位开国丞相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?《史记》有言:"猛虎之犹豫,不若蜂虿之致螫。"李善长这等老臣看似温和,反击时却比毒蝎更狠。
据《明实录》记载,杨宪曾与李善长结怨。当年其弟杨希圣被李善长弹劾罢官,这本该让他更懂韬光养晦之理。可惜他反其道而行,不仅与淮西集团为敌,更在刘伯温告老还乡后,连浙东旧僚也渐行渐远。这倒让人想起张三丰《无根树》中那句:"无根树,花正孤,借问阴阳得类无?"在权力场中孤军奋战,终究难逃败局。
杨宪从升任左丞到伏诛,不过月余。表面看是李善长弹劾其"放肆为奸事"所致,实则朱元璋早存杀心。这位帝王深谙"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"的道理,先给杨宪高位,待其劣迹昭彰再一举诛之。这般手法,与后来处置胡惟庸如出一辙。
细究起来,杨宪之死有三重因果:其一不知"功成身退"的天道,其二不明"柔弱胜刚强"的权术,其三不悟"和大怨必有余怨"的处世哲学。正如苏轼在《赤壁赋》中所悟:"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"在洪武年间的政治漩涡中,不懂得收敛锋芒者,终究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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