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贵的绰号“旱地忽律”,意为“陆地上的鳄鱼”——表面温顺,内藏凶猛,专司梁山泊情报联络之职。

在《水浒传》中,朱贵虽非聚义厅上头领,却是个不可或缺的“暗线人物”。他原是王伦手下耳目,以酒店为掩护,专司打探往来客商与江湖好汉的消息。凡有投奔梁山者,他便向湖对岸射一响箭,快船即出,引人上山。王伦被林冲所杀后,朱贵仍坚守岗位,与杜兴共掌南山酒店,实为梁山泊对外联络的“地下交通站”。其绰号“旱地忽律”,早已暗喻其角色之特殊——看似寻常店主,实则潜伏爪牙。
古人云: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朱贵正是那“暗度”之人。他的存在,恰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——无声无息,却掌控全局。
“旱地忽律”四字,历来令人费解。“旱地”指陆地,尚可理解;“忽律”究竟为何物?众说纷纭,主要有二:
其一,“忽律”即鳄鱼。据《太平广记》卷四百六十四引《洽闻记》载:“鳄鱼别号忽雷,……一名骨雷。”唐代张士贵年少为盗,勇猛异常,《旧唐书》称时人畏之如“忽峍贼”——“忽峍”即“忽律”之音转,意指其如鳄鱼般凶悍。鳄鱼水中称霸,一旦登岸,行动迟缓,只得隐忍蛰伏。朱贵号称“旱地忽律”,正喻其虽具猛兽之能,却需敛锋藏锐,扮作普通酒保,在梁山脚下静待时机,接引豪杰。此说有典籍支撑,逻辑自洽,深合水浒“藏龙卧虎”之旨。
其二,谓“忽律”乃北方方言,指久旱前雷声隆隆。今河北南部、山东西北一带,仍有老农称雨前雷鸣为“响忽律”。梁山地处鲁西,恰在此域。投奔好汉多为走投无路之人,遇朱贵如“久旱逢甘霖”,其出现预示希望将至。此说虽富诗意,然缺乏文献佐证,且“忽律”作拟声词未见于宋元白话文献,恐为后人附会。
须知,小说绰号多取自市井俚语或动物象征,鲜有用气象拟声者。若以“雷声”解“忽律”,则失水浒命名之本意——重形貌、重性情、重威慑。
故吾以为,第一种说法更为坚实。朱贵如鳄,潜伏旱地,不动则已,动则引人入水——那水,正是八百里水泊梁山。其名虽微,其用至大,正应了那句古训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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