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胜、吴广之死,皆非亡于秦军,而死于己人之手——一个被部下所杀,一个遭车夫背叛,起义如流星划空,六月即灭。

公元前209年,秦二世元年,九百戍卒被押往渔阳戍边。行至大泽乡(今安徽宿州东南),恰逢连月大雨,道路泥泞,行程延误。按秦法,“失期,法皆斩”。生死一线间,屯长陈胜与吴广相谋:“今亡亦死,举大计亦死,等死,死国可乎?”——此语如惊雷裂空,点燃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平民起义的烈火。
二人深知,若无名号,难聚人心。于是借楚地民望,伪托已故楚将项燕之名;又以“鱼腹丹书”“篝火狐鸣”之术,制造“大楚兴,陈胜王”的神谕。八百戍卒信以为真,群情激愤,遂斩将夺旗,揭竿为兵。此非迷信,实乃乱世中凝聚人心的权谋智慧,正如《史记·陈涉世家》所载:“乃丹书帛曰‘陈胜王’,置人所罾鱼腹中。”
起义军势如破竹,连克大泽乡、蕲县,东取铚、酂、苦、柘、谯,兵至陈县(今河南淮阳)时,已有车六七百乘、骑千余、卒数万。众拥陈胜为王,国号“张楚”。一时天下响应,赵、齐、燕、魏旧贵族纷纷自立,秦廷震动。周文率军西进,直抵戏水(今陕西临潼),距咸阳仅数十里,秦二世惶恐,急赦骊山刑徒,命章邯统之反扑。
然盛极而衰,其速如电。吴广围攻荥阳久不克,部将田臧矫令杀之,献首级以固权;陈胜败退至下城父(今安徽蒙城),竟被亲信车夫庄贾刺杀,首级献秦邀功。司马迁叹曰:“陈胜虽已死,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,由涉首事也。”然其身死之惨,令人扼腕。
呜呼!二人皆非死于战场,而亡于内讧与背叛。昔日“苟富贵,勿相忘”之誓,终成血色讽刺。
究其败因,有五:
其一,志得意满,忘本失道。陈胜称王后,深居宫中,昔日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”的豪情,化为对旧友的猜忌。故人来访,言其贫贱往事,竟被诛杀。此非王者之量,实乃小人得志之态。
其二,亲佞远贤,自毁根基。重用朱房、胡武等酷吏,专察群下过失,致“诸将离心”。昔日同生共死之兄弟,渐成阶下囚徒。
其三,战略短视,四面树敌。未固根本,便分兵四出,欲速定天下。周文孤军深入关中,六国新贵各怀私利,拒不出援,终被章邯击溃。
其四,军无纪律,乌合之众。起义军多为临时招募之民,未经训练,遇强敌则溃。章邯所率虽为刑徒,然组织严密,战力强悍,非草寇可敌。
其五,天不予时,强敌当道。章邯乃秦末第一名将,后屡破诸侯,直至巨鹿方败于项羽。陈胜以新起之师,抗百战之将,实难取胜。
古语云:“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”陈胜初起,顺民心、假天意,故能席卷千里;一旦背离初心,骄奢猜忌,则众叛亲离,身死国灭。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,正应了那句唐诗:“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。”(杜甫《戏为六绝句》)
赤壁烽烟虽远,大泽乡雨声犹在。历史从不缺揭竿者,缺的是守得住初心、稳得住江山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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