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羲之是东晋“书圣”,以风骨清峻、真情至诚著称,他在永和九年(353年)兰亭雅集时借酒兴挥毫写下《兰亭集序》,字里行间悲喜交集,既叹生命须臾如白驹过隙,又蕴“生生不息”的阳刚之气,成就了千古第一行书。

永和九年(353年)上巳节,春水初生,会稽山阴(今浙江绍兴)的兰亭畔,王羲之邀集东晋名流42人——此数据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及后世考据确证,非原文所误传之41人——曲水流觞,即兴赋诗。王、谢、庾、郗等世家子弟尽皆赴会,衣冠楚楚,谈玄论道本是时尚,然王羲之却未效“平典似道德论”的虚浮文风。他提笔作序时,酒意微醺,眼见“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”,耳闻“一觞一咏,亦足以畅叙幽情”,心头却翻涌起深沉悲慨:“向之所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,犹不能不以之兴怀。况修短随化,终期于尽!”这岂非应了苏子瞻在《赤壁赋》中的浩叹?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。盛会的“阳”面是“仰观宇宙之大”的豪情,而“阴”面却是“年寿有尽、转眼陈迹”的苍凉,一阴一阳,交相激荡,终凝成那“字字从肝肺出”的绝世墨宝。
后人常传王羲之酒醒后重写数十遍,再难复原神韵,恰如金圣叹在《天下才子必读书》中击节赞叹:“此文一意反复生死之事甚疾……真古今第一情种也!”此语切中肯綮:若只沉溺玄虚,何来这“快然自足”后“不知老之将至”的痛切?王羲之偏要戳破“一死生”“齐彭殇”的虚诞矫饰,直面生命本真。
细究其人,王羲之绝非飘渺书斋里的墨客。其父王旷乃东晋开国功臣,曾献策司马睿移镇江东成就帝业;堂伯王导更是擎天一柱的宰辅。家风濡染,他为政“勤勉事躬,方正无私”,《晋书》明载“及长,辩赡,以骨鲠称”,《世说新语》亦赞“风骨清举”。最妙是郗鉴选婿轶事:当众公子“咸自矜持”之际,唯他“东床坦腹卧,如不闻”,反被郗公慧眼相中——此等真性情,岂是装点门面的俗流可比?
然《兰亭序》之不朽,更在其“诚”字当头。《中庸》有言:“诚者,天之道也……不诚无物。”王羲之将“生生”哲学化入笔端:《周易》曰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,又云“生生之谓易”,天地间刚柔相济、开合互生,方成宇宙大美。他写“欣于所遇”是阳刚勃发,叹“情随事迁”是阴柔流转,悲喜叠奏间,竟无半分造作!这恰是华夏“生生”传统的精魂——拒斥虚妄,以赤子之心拥抱世界。故而序中“固知一死生为虚诞,齐彭殇为妄作”之句,如黄钟大吕警醒千年迷梦:生命纵如朝露,亦当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!
试想兰亭当日,王羲之身为雅集发起人,既醉心“茂林修竹”的清欢,又忧思“修短随化”的无常。两股情感激流在胸中奔突,终借序文喷薄而出。这般至诚,使《兰亭序》虽未入《文选》,却以“雄秀自然”的风神辉耀千秋。南怀瑾先生常言,真学问必从生命深处涌出;《明朝那些事儿》亦道,历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神像,而是有血有肉的“人”。王羲之正是如此——他以风骨立世,以至诚行文,方令这纸墨跨越1600余载,至今仍灼灼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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