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之殉,非为皇权,乃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气节传承。

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,李自成军破京师。崇祯帝知大势已去,由太监王承恩伴随,踉跄登煤山。四望烽火彻天,帝泫然涕下,解带悬于老槐枝杈,自缢而亡。王承恩并未离去,亦于帝侧海棠树上从容殉主。
《明史·宦官传》载,承恩临终言:“老奴誓随驾,生死不负。”其声悲怆而决绝,竟似早有觉悟。纵观明世,宦官乱政者众,如王振、魏忠贤之流,祸国如虎狼;而承恩独以孤忠映史,堪谓异数。
崇祯何以必死?成祖有训:“国君死社稷。”其时外城已破,内无良将,外无援兵。孙传庭战殁,关宁铁骑困于清军,京营溃散如沙。更可叹者,百官皆藏匿或谋降,景阳钟鸣竟无一人至。
帝泣曰:“诸臣误我!”遂携承恩登山。其绝望非在一朝一夕——廿载励精图治,却难挽江河日下。犹如吕洞宾《劝世》诗云:“休叹世途多荆棘,须知天意有循环”,崇祯之死,实是气数尽时的悲壮注脚。
承恩之殉,尤有深意。他本可逃,却择死路。此间忠义,颇似道家所言“舍形守真”——肉身可毁,气节不坠。昔年张三丰遁世修行,追求的并非长生,乃是精神超脱;王承恩以死践诺,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得道”?
青史斑斑,宦官多为祸源,而承恩独以丹心照汗青。其志堪比《史记》中程婴、公孙杵臼之救孤,虽身份卑微,却守住了士人风骨的极致。崇祯得此一人相殉,似也暗示着:明虽亡于政,未绝于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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