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昶为花蕊夫人写《玉楼春》词,确实与后蜀亡国紧密相关,但这并非直接因果,而是他沉溺享乐、忽视国政的象征——一首词写完就亡国,实则是历史车轮下个人命运的悲凉注脚。孟昶(919年―965年),祖籍邢州龙岗(今河北省邢台市),生于山西太原,是五代十国时期后蜀的末代皇帝(934年―965年在位)。他与南唐后主李煜相似,都是词林圣手、一代风流天子,并非以残暴亡国,却都败给了文化程度不高的赵匡胤,这结局颇具讽刺意味,正如古人所叹:“‘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’——艺术家的灵魂,未必能撑起一个王朝。”

当孟昶在位时,中原诸侯割据混战,无暇顾及巴蜀,他乐得关起门来做皇帝,逍遥自在。他的宠妃花蕊夫人,据明人陶宗仪《辍耕录》记载:“蜀主孟昶纳徐匡璋女,拜贵妃,别号花蕊夫人,意花不足以其色。”她天仙般飘逸俊秀,精通音律、擅长歌赋,极得孟昶宠爱。花蕊夫人爱花,尤喜芙蓉、牡丹和红栀子花,孟昶便广开苗圃,遍采天下名花,使得成都四季花开,香飘十里。秋天满城芙蓉争艳,成都自此得名“芙蓉城”,今日成都市花定为芙蓉,便源于此。成都夏日炎炎,孟昶还命人在锦江河畔修建水晶宫,凿“摩河池”,常与花蕊夫人纳凉避暑。
一日,孟昶见花蕊夫人身着蝉翼纱衫,冰肌玉骨若隐若现,诗兴大发,即兴作词《玉楼春》:“冰肌玉骨清无汗,水殿风来暗香满。帘开明月独窥人,欹枕钗横云鬓乱。起来庭院静无声,时见疏星渡河汉。屈指西风几时来,只恐流年暗中换。”写词时,赵匡胤已在中原建立北宋,磨刀霍霍准备灭蜀;孟昶写完此词次年正月即国亡被俘。词的上阕写柔情缠绵,香艳已极;下阕却转向忧国,他无法入睡,独望流星,深知宋军沿江西来,亡国屈指可数,这才哀叹“只恐流年暗中换”。这词优美中透出警醒,仿佛一曲亡国之音,在享乐中埋下了悲剧的种子。
孟昶的《玉楼春》影响深远,百余年后苏轼据此改写为《洞仙歌》:“冰肌玉骨,自清凉无汗。水殿风来暗香满。绣帘开,一点明月窥人;人未寝,欹枕钗横鬓乱。起来携素手,庭户无声,时见疏星渡河汉。试问夜如何?夜已三更,金波淡,玉绳低转。但屈指西风几时来,又不道、流年暗中偷换。”因苏轼名气更大,《洞仙歌》反而压过了孟昶原作,但能让苏东坡心动改编,足见孟昶词作水平极高。事实上,孟昶文化修养和造诣突出:若论诗词,他或许不及李煜,但文化综合素质明显更高——他首开画院、首创文人词曲集,勒石刻经并保留“南管”乐曲,这些李煜望尘莫及。
后蜀广政三年(940年),21岁的孟昶命人收集辞赋词曲约五百余首,刊发《花间集》;次年编《古今韵会》五百卷。他还命人刻《论语》、《周易》等“十一经”,首次将《孟子》列入诸经,使其成为“四书”之一,并刻木版图书流传,开创了木版图书的先河。这些贡献彰显了他的文人气质,却也在盛世中埋下了危机:文化繁荣未必能抵御刀兵,正如《诗经》所云‘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’,统治者若只沉溺风雅,难免国运倾覆。
广政二十七年(北宋乾德二年,964年)十一月,赵匡胤派大将王全斌伐蜀。宋军势如破竹,从出兵至孟昶投降仅六十六日,后蜀灭亡。孟昶、花蕊夫人及臣僚被押送汴梁(今河南开封)。据《蜀梼杌校笺》记载:“昶之行,万民拥道,哭声动地,昶以袂掩面而哭。”这一幕,宛如李煜词中“‘最是仓皇辞庙日,教坊犹奏别离歌’”,道尽了亡国君主的凄楚。孟昶的故事警示我们:艺术与政治常难两全,风流天子终成历史烟云,只留一词一词,供后人唏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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