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严被废的根本原因并非单纯因粮草问题,而是权力博弈失衡、政治信任破裂与托孤体制内在矛盾的集中爆发。

白帝城托孤,历来被视为君臣相得的典范。然细究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与《李严传》,刘备临终前实授二人重权:“以亮为丞相,录尚书事,假节;严为尚书令,中都护,统内外军事。”一主内政,一掌军权,看似分权制衡,实则埋下隐患。李严虽同为荆州人士,却非诸葛亮所属的“荆襄士人集团”核心,反与法正、孟达等东州派关系更密。刘备此举,诚如后世史家所言,意在“以防诸葛专权”,然此平衡之术,终难持久。
建兴九年(公元231年),诸葛亮第四次北伐,命李严督运粮草。时值夏秋连雨,栈道断绝,粮运受阻。李严遣使告亮:“军粮饶足,何以便归?”旋即又上表后主刘禅,称“军伪退,欲以诱贼”。此一反复,看似自相矛盾,实则暴露其政治困局。按《三国志·李严传》载,事后李严“辞穷情竭,首谢罪负”,坦承其过。然疑点重重:天灾客观存在,李严何不直陈天象,反要构陷已与其书信沟通撤军的诸葛亮?岂非自留罪证?
此中蹊跷,恰如南怀瑾先生所叹:“历史之笔,常为胜者执。”蜀汉无国史,陈寿修《三国志》多依魏晋官方档案及诸葛亮文集。李严既败,其声辩无从留存,唯见诸葛弹章痛斥其“安身求名,无忧国事”,更揭其屡求割巴州五郡自立,乃至妄比司马懿开府——此皆触碰蜀汉政权“尊王攘夷、集权成都”之根本禁忌。
古语有云:“狡兔死,走狗烹;高鸟尽,良弓藏。”然李严之废,非功成被弃,实乃托孤体制崩解之必然。刘备欲以双头马车稳驭危局,却未料诸葛亮“鞠躬尽瘁”之志与李严“求名自固”之心终难兼容。当北伐大业需绝对权威,任何分权皆成掣肘。故粮运之事,不过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回看这段公案,不禁想起杜牧《阿房宫赋》之警句:“灭六国者,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,秦也,非天下也。”李严之败,表面咎由粮误,实则源于蜀汉权力结构之先天不足与个人政治智慧之局限。历史从无简单因果,唯有在烟尘散尽后,方见那盘棋局中,谁是执子人,谁是局中卒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48238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