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朝之失,非疆域之过,实因制度未固、人心未附、继承失序,终致“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”——守成之难,远胜开疆。

遥想成吉思汗“只识弯弓射大雕”,铁骑踏碎欧亚山河,西抵多瑙河畔、小亚细亚,东至高丽半岛,南括雪域南海,北达西伯利亚寒原。然天骄亦难逃天命,其逝时南宋犹存。直至1279年崖山海战,忽必烈方灭宋立元,成就中国史上首个少数民族大一统王朝。
时人常言元疆“东尽辽左,西极流沙,北逾阴山,南越海表”。《元史·地理志》载:“幅员之广,历古所无”;《大元一统志序》亦叹:“史册所未闻者,今皆隶版图”。然此“一统”多存于舆图诏令:1285年秘书监奏称“日出至日落皆属大元”,实则西北诸汗国早已貌合神离。所谓“宗藩共主”,恰似沙上绘图,风起即散。
成吉思汗分封诸弟(合撒儿、合赤温等)于蒙古东部,诸子(术赤、察合台、窝阔台)镇守阿勒台山以西,本欲“家天下”,却种下裂土割据之根。大汗直辖中原汉地、中亚波斯,设燕京、别失八里、阿姆河三大行尚书省,然万里疆域民族迥异、言语不通,治理如履薄冰。
祸起萧墙,往往胜于外患。1260年“中统之变”,忽必烈倚汉地财赋军力,与守旧派阿里不哥鏖战四年。虽胜,却以割让阿姆河以西统辖权为代价换取旭烈兀支持——伊利汗国自此半独立。察合台、窝阔台汗国亦趁势自立,蒙古帝国实质分裂。恰应了曹子建悲鸣: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!”
元宪宗时裂痕已显,至元中后期,行省虚设、民族隔阂日深。汉地“四等人制”激化矛盾,草原旧俗难融中原礼法。疆域非不能守,实因未筑“人心之长城”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失度则焦烂”,元廷重武功而轻文教,恃铁骑而疏仁政,终使万里版图如朝露见曦。
古训昭昭:疆土之固,在德不在险;社稷之安,在和不在广。 元祚九十八载而倾,非天意弄人,实乃制度与人心之殇。后世观史当警醒:开疆易,守心难;得天下易,安天下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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