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朝三百年大限,实乃封建痼疾难医,恰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言:"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",其亡之根本,终在自身肌理溃烂。

翻开中国朝代年表,周朝虽号八百载江山,东周时早已是诸侯割据的虚架子,实控不过六百春秋。细数各朝命数:夏朝四百七十年,商朝四百四十年,暴秦仅十五年便二世而亡,西汉二百一十年,东汉一百九十五年,两晋合计一百五十年,隋朝四十年骤亡,唐朝二百八十九年,两宋三百一十九年,元朝九十年,明朝二百七十六年,清朝二百六十八年。可见除夏商周三代奴隶制王朝外,自秦以降的封建王朝,三百年竟成铁门槛。
夏商周能超四百年,实因奴隶制下生产力低下,如《盐铁论》所载"古者什一而税",剥削尚留余地。加之青铜技术领先四夷,诸侯间犹存"禅让制"遗风,矛盾未至沸点。而唐宋明清这些封建王朝能逼近三百年,全凭在历史波涛中掌稳了变革之舵。
唐太宗推行均田制,开元年间革新税赋,安史之乱后尚有元和中兴;宋朝王安石变法虽败,却缓和社会积弊;明朝张居正一条鞭法续命数十年;清雍正摊丁入亩亦延国祚。正如柳宗元在《封建论》中洞察:"秦之所以革之者,其为制,公之大者也",每一次变革都是与时间赛跑。若永贞革新成功,盛唐气象或可再现;若戊戌变法不夭,清室未必速亡。
然则封建王朝终如染疾巨木,初时小病易治,及至晚期则病入膏肓。土地兼并如癌细胞扩散,至王朝末年,"富者田连阡陌,贫者无立锥之地"(《汉书·食货志》)。此时变革如晚清洋务运动,不过裱糊破屋,八旗勋贵、士绅集团早已结成利益铁幕。当黄巢吟出"冲天香阵透长安",李自成高呼"均田免粮",便是三百年矛盾总爆发之时。
细观各朝,约莫五十年便遇一道坎:汉有七国之乱,唐经安史之祸,明历土木之变。每次成功渡劫可延寿半世纪,但至第四五次危机时,积重难返如崇祯帝,空有中兴之志却无回天之力,恰似元稹《行宫》所叹:"白头宫女在,闲坐说玄宗"。至此,唯有乾坤颠覆可解死结,三百年大限遂成封建王朝逃不脱的宿命轮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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