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婕妤献出自己的宫女,表面是为君分忧,实则是深宫自保的无奈之举。

世人常道班婕妤贤良淑德、知书达理,仿佛她只活在《汉书》的赞语里,不染尘埃。可你若真以为深宫如闺阁,那便大错特错。后宫步步惊心,其险恶不亚于朝堂权谋。嫔妃们看似锦衣玉食,实则如履薄冰。为了固宠、避祸,有人拉拢外戚,有人结交宦官,而最稳妥的办法,莫过于举荐自己信任之人入侍君侧——既可控,又可靠。
赵飞燕举荐妹妹赵合德,被后世斥为“妖后弄权”;可鲜少人注意,那位以德行著称的班婕妤,也曾做过一模一样的事。她将贴身宫女李平献给汉成帝,理由冠冕堂皇:“愿陛下广嗣续,均恩泽。”听来何其无私!可细究之下,这何尝不是一种高明的自保?彼时她正得专宠,已成众矢之的,若无援手,独木难支。
汉成帝刘骜早年宠幸许皇后十余年,后移情于才女班婕妤。班氏虽不擅歌舞,却能吟诗作赋,令皇帝耳目一新。然帝王之爱,向来如朝露易散。当班婕妤察觉风向渐变,便主动献出宫女李平,既示谦退,又暗植心腹。
李平果然得幸。汉成帝念其出身微贱,竟感慨道:“始卫皇后亦从微起。”此语一出,意味深长。他所指的,正是汉武帝时由歌女跃升为皇后的卫子夫——她不仅母仪天下,更诞下汉昭帝,其弟卫青、外甥霍去病皆为国之柱石。卫子夫乃汉宣帝曾祖母,而汉宣帝又是汉成帝祖父,故卫氏实为成帝“老祖母”一脉。
“卫青忠谨,霍去病骁勇,皆因卫后之贤而显。” 成帝此举,既是对李平寄予厚望,亦是对卫氏传奇的追慕。于是下诏,赐李平姓“卫”,封为婕妤——一时风光无两。
然好景不长。赵飞燕、赵合德姐妹入宫,如烈火燎原,后宫秩序顷刻崩塌。许皇后因巫蛊案被废自尽,班婕妤虽凭机辩脱险,却心灰意冷,退居长信宫侍奉太后王政君。卫婕妤虽未遭牵连,却也在赵氏专宠之下悄然隐没,再无音讯。
回看此事,不禁令人想起苏轼《赤壁赋》中一句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纵是帝王一念可改人姓氏、赐人尊荣,终究敌不过命运流转、新人笑旧人哭。班婕妤的“贤”,或许从来不是天真无邪,而是在刀锋之上,以退为进的智慧。
真正的深宫生存之道,不在争宠,而在知止;不在独占,而在布局。 班婕妤献宫女,非为无私,实为有谋——只是她的谋,裹着诗书礼义的外衣,显得格外体面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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