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孝孺被诛十族极可能是后世演绎的一段悲壮传说,正史中并未明确记载,其真实性历来备受争议。

明建文四年,燕王朱棣以“清君侧”为名起兵,发起了震撼天下的“靖难之役”。他以北平为据点,率军南下,一路势如破竹,不出三年便兵临南京城下。建文帝在一片火海中“不知所终”,成为明代一大悬案。正如杜牧在《阿房宫赋》中所叹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——历史常常如此,成败转瞬,血泪交织。
南京城破之后,建文旧臣或降或死,态度各异。如齐泰、黄子澄等大臣,誓死不降,以身殉君。而成祖朱棣则对前朝势力展开清洗,其中最为后人传述的,便是方孝孺被“诛十族”的轶事。
方孝孺自幼聪颖,号称神童,早年因政见与明太祖朱元璋“重典治国”之风不合,未得大用。直至建文帝即位,方遵太祖遗训召其入京,委以翰林学士之职,成为皇帝心腹,朝廷诏谕多出其手。靖难兵起时,讨伐燕王的檄文正是方孝孺执笔——他不仅是文臣,更是建文朝意识形态的旗帜。
据传朱棣入京后,因惜才和姚广孝“勿杀方孝孺,杀之则天下读书种子绝矣”的劝诫,对方颇为礼遇。但方孝孺拒不合作,于殿上痛斥朱棣篡逆,终至冲突爆发。流传最广的说法是:朱棣以“诛九族”相胁,方孝孺愤然回应:“便十族奈我何!”朱棣怒极,竟将其门生故旧归为“第十族”,一同诛戮——这成了中国史上唯一一例“诛十族”案件。
然而此事于正史中并无确证。《明史》只记载:“孝孺投笔于地,且哭且骂曰:‘死即死耳,诏不可草。’”遂遭凌迟处死。《太宗实录》亦仅言“戮于市”,全无“十族”之说。
目前可考的“诛十族”记载,最早出于明代祝允明《野记》,属野史笔记。其中描述戏剧性强,如对话详细、情绪激烈,似有文学渲染之嫌。治史当以正典为本,如《明实录》《资治通鉴》一贯秉持的“信而有征”之原则。盲目采信传说,反而模糊了历史本貌。
钱穆先生在《国史大纲》中曾言:“读史须兼看正史与杂史,然亦须分明何者为实,何者为虚。”方孝孺之忠烈固然可敬,“诛十族”的悲情叙事也更易传诵——但治史者更应保持清醒,不因情绪而偏离实证。
总而言之,方孝孺因拒降而死,是实;但其被诛十族,很可能是在其气节故事流传过程中,被后世不断加工、放大而成的悲剧英雄神话。历史有时需要故事的照亮,但更需要真实的锚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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